李正栓,王明
(河北師范大學外國語學院,河北石家莊 050024)
《漢姆萊脫》(另譯《哈姆萊特》或《哈姆雷特》)是莎士比亞最偉大的作品之一,被翻譯成了多種語言,為全世界人們所熟悉、所喜愛。近代中國曾因沒有莎翁作品的譯本而被譏笑為一個沒有文化的國家,這深深刺痛了國人的自尊心。朱生豪立志并刻苦工作,全力以赴翻譯莎士比亞,以此證明中國“有文化”,駁斥中國“無文化”的論調。他是我國早期從事莎士比亞戲劇翻譯活動的杰出代表。他在抗戰前后最艱苦的10年中(1935-1944),在貧病交迫、極端困苦的條件下,以驚人的毅力翻譯出莎士比亞戲劇31部半(其中半部在逃亡中遺失),為中國近百年文化事業完成了一項艱巨的工程(朱宏達,吳潔敏,2005:17),為推動莎士比亞研究在我國的發展及展現我國民族文化水平做出了重要的貢獻。其中,他所譯的《漢姆萊脫》語言生動流暢,風格樸實自然,音韻優美和諧,傳神達意、功能對等地表達了莎士比亞原作的思想與情感,成為最受讀者歡迎的經典譯作。
莎士比亞精通英語,詞匯量極為豐富。在他的戲劇中使用的詞匯量就多達24000多個,成為世界之最。(同上:20)翻譯莎士比亞的戲劇,譯者不僅需要有高超的英語水平,還需要有深厚的中文功底,需要有雙語轉換的超強能力和兩種文化交流轉遞的技巧。在這一方面,朱生豪當之無愧是最佳人選。朱生豪在兒時便開始學習《三字經》、《千字文》、《百家姓》等啟蒙讀物,打下了扎實的國文基礎。在中學階段成績優異,被保送進入之江大學并享受獎學金。在大學的4年里,他學習刻苦,酷愛閱讀,雖不善言談,卻常有獨到見解。在師生眼里,他是皎皎者。他的老師、“一代詞宗”夏承燾先生對朱生豪有極高的評價:“聰明才力,在余師友之間,不當以學生視之。其人今年才二十歲,淵默如處子,輕易不肯發一言,聞英文甚深。之江辦學數十年,恐無此未易才也。”(吳潔敏,朱宏達,1990:50)在大學里,朱生豪讀的是中文專業,同時也兼修英語專業,他的英語水平甚至超過了英語專業的學生。正是因為具有超強的雙語能力和極佳的文學素養,朱生豪大學畢業以后就留校擔任《之江校刊》英文部主任,隨后經校友推薦進入上海世界書局參加《英漢四用辭典》的編纂工作。(譚定鐘,2010:98)他不僅英文水平高,在漢語寫作、文字運用上也有很深的造詣。因此,在翻譯過程中,他不僅理解深刻,而且表達地道,總能夠對語言文字運用自如,語言生動流暢,忠實于原文但絕不拘泥于原文。難怪有人曾評論道:“在讀朱生豪翻譯的莎劇時,我們總是有一種不是在讀譯作,而是在讀原著的感覺。”(湯志明,2011:44)
《漢姆萊脫》第二幕第二場中漢姆萊脫贊美“人類偉大”的一段臺詞的翻譯,充分地體現了譯文語言優美生動的特點。這段臺詞深刻地體現了莎士比亞的人文主義思想,成為后世人們所傳誦的經典佳句。原文如下:
What piece of work is a man,how noble in reason,how infinite in faculties,in form and moving how express and admirable,in action how like an angel,in apprehension how like a god:the beauty of the world,the paragon of animals.
在這短短的幾行臺詞中,莎士比亞使用了各種贊美的詞匯把“人類偉大”的形象清晰而有力地展現了出來,而且他使用的是一連串的感嘆句式,鏗鏘有力,給人帶來強烈的心靈震撼。這樣一段具有深刻內涵,磅礴氣勢的臺詞,要完美地轉換成另一種語言,對于任何譯者來說都是一個很大的挑戰。朱生豪沒有讓中國讀者失望。他不僅用生動貼切的漢語將原文成功地翻譯了過來,而且在氣勢上也絕不亞于原文,不愧為神來之筆。譯文如下:
人類是一件多么了不得的杰作!多么高貴的理性!多么偉大的力量!多么優美的儀表!多么文雅的舉動!在行為上多么象一個天使!在智慧上多么像一個天神!宇宙的精華!萬物的靈長!(朱生豪譯,2007:35-36)
從用詞上來說,朱生豪運用的詞匯典雅生動,形式多樣,絕不遜于莎士比亞的原作。“piece of work”譯成“一件杰作”,不僅忠實于原文,而且還傳達出原作的贊美之情,再現了原作的神韻。同時,譯文與原作語義對等:“reason”譯為“理性”,“faculty”譯為“力量”,“form”譯為“儀表”,“moving”譯為“舉動”;而且這些詞或指靈魂,或指身體,都適合人的特征,不僅在表達上生動貼切,并且做到了忠實于原作的人文主義思想。此外,“noble”被譯為“高貴的”,“infinite”譯為“偉大的”,“express”被譯為“優美的”,“admirable”被譯為“高雅的”。這些形容詞不僅用詞典雅優美,而且搭配也非常得體,朗讀起來十分流暢。接下來兩句譯文與原文一致,都使用了比喻。在用詞上也十分優美,表達地道,把“angel”譯成“天使”,而把“god”譯成“天神”,忠實而又典雅;而把“action”譯成“行為”,“apprehension”譯成“智慧”,與“天使”、“天神”搭配水乳交融。最后的兩句有力地傳達出了莎翁的主旨,因此也是理解及翻譯的關鍵。朱生豪只用了短短的十個字就將莎翁的旨意維妙維肖地轉換出來,真可謂生動典雅,登峰造極。
除此之外,在句式上,朱生豪的譯作同樣使用了一連串的感嘆句,表達十分流暢自然,與原文交相輝映。感嘆句式不僅能形象生動地表達出歌頌“人類偉大”的主旨,而且符合漢語中強烈情感的表達習慣,更重要的是和原文驚人地一致。朗讀這樣的翻譯作品本身就是一種享受,而研究這樣的翻譯著作,就禁不住為譯者的翻譯藝術拍手叫絕。
這段翻譯語言生動典雅,表達流暢自然,真乃佳譯。莎評家賀祥麟曾這樣評價:“朱生豪善于以典雅的、富于中國氣派的適當語句傳神地表達莎劇原文的精神,朱譯本的最大特點是文句典雅,譯筆流暢,好像是高山飛瀑,一瀉千里,讀之瑯瑯上口,決無詰屈聱牙之弊。”(賀祥麟,1981:85)
關于風格,王朝聞曾說道:“藝術風格作為一種表現形態,有如人的風度一樣,他是從藝術作品的整體上所呈現出來的代表性特點,是由獨特的內容與形式相統一、藝術家的主觀方面的特點和題材的客觀特征相統一所造成的一種難于說明卻不難感覺到的獨特面貌。”(王朝聞,1981:285)風格是任何藝術家區別于他人的獨有特征。正如作家有自己獨特的創作風格一樣,翻譯家在長期的翻譯實踐中也會逐漸形成自己的翻譯風格。一個杰出的翻譯家,不僅能夠做到再現作家的風格,而且能陶鑄自已的風格。(馮穎欽,1990:43)
莎士比亞的戲劇除了少部分是用散文體寫成的以外,大部分是用五音步抑揚格寫成的詩體劇。《漢姆萊脫》也不例外,其演員的臺詞中大部分使用了無韻詩體。這些無韻詩能夠充分表達人的感情,對于以說為主的英國演員來說是十分適用的,同時也符合文藝復興時期英國戲劇觀眾的口味。而我國的戲劇傳統既重說也重唱,因此如果拘泥于原作的詩體語言形式,不僅增加了演員表演的難度,也很難滿足中國的讀者和觀眾的欣賞要求。我國早期的莎劇翻譯作品大部分過于死板地忠實于原作,不僅在語言表達上不符合漢語語法,而且不適合在中國戲劇舞臺上上演,因此質量很難令讀者和觀眾滿意。朱生豪在其《莎士比亞戲劇全集》譯者自序中也曾寫道:“中國讀者耳聞莎翁大名已久,文壇知名之士,亦嘗將其作品,譯出多種,然歷觀坊間各譯本,失之于粗疏草率者尚少,失之于拘泥生硬者實繁其徒。拘泥字句之結果,不僅原作神味,蕩然無存,甚且艱深晦澀,有若天書,令人不能卒讀,此則譯者之過,莎翁不能任其咎者也。”(轉引自吳潔敏,朱宏達,1990:263)事實上,朱生豪在婉言批評其他譯者愚忠地采取異化策略而使譯文生澀難懂。他主張使用歸化策略,用譯語讀者能看懂聽懂的語言,達其意,傳其神。
在翻譯的過程中,譯者往往需要做出多種選擇,選擇譯誰,譯什么,用什么策略和技巧,使用什么語言等等。只有解決好了這些問題,翻譯的效果才會更好。上個世紀30年代,白話文已經在我國發展成為了主要的語言形式,因此白話文體裁的作品能夠吸引當時更廣大的讀者群體。翻譯之初,朱生豪也曾全面考慮過譯文的體裁。在他看來,原文既然是劇本,譯文就需口語化,體現戲劇語言特征,適合舞臺表演特點,只有這樣才能普及莎劇,推動國內戲劇的發展。所以用白話散文翻譯最為合適,既通俗易懂,順應了文化發展的潮流,又更容易搬上中國的戲劇舞臺,讓國人更好地了解莎劇。(何津,2010:106-107)因此,他用自然樸實的白話散文體將莎士比亞的無韻體詩劇傳神地轉換成適合中國戲劇舞臺的臺詞,從而將莎劇中的人物形象栩栩如生地搬到我國的戲劇舞臺上來,給中國觀眾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例如,《漢姆萊脫》第四幕第三場中國王的一句臺詞的翻譯就很有白話文的特點,原文是:Diseases desperate grown by desperate appliance are reliev’d,or not at all.朱生豪的譯文是:“應付非常的變故,必須用非常的手段。”(朱生豪譯,2007:70)譯文沒有拘泥于原文,在忠實于原文思想的基礎上,用非常地道的漢語白話文翻譯過來,表達自然樸實,很適合作中國戲劇口語化的臺詞。不僅如此,細細玩味漢語表達,國王的那種令人憎惡的表情及卑鄙的思想情感躍然紙上,完美地傳達出了原作的神韻。又如,第五幕第一場中漢姆萊脫的一句臺詞,也很好地體現了朱生豪的自然樸實的白話文翻譯的特點。原文是:The cat will mew,and dog will have his day.朱譯為:“貓總是要叫,狗總是要鬧的。”(同上:93)第四幕第二場也有類似的句子。原文是:Compounded it with dust,whereto’tis kin.朱生豪的譯文為:“它本來就是泥土,我仍舊讓它回到泥土里去。”(同上:69)這樣的翻譯在朱生豪的譯本中比比皆是,它非常符合漢語的表達特點,不僅適合讀者閱讀,而且適于舞臺演出。
朱生豪在翻譯的過程中,充分發掘他的漢語語言功底,使用質樸的白話文語言,在表達上不拘泥于原文的語言細節,創造性地將原作譯成忠實流暢的漢語散文。他在譯者自序中曾談到:“余譯此書之宗旨,第一在求于最大可能之范圍內,保持原作之神韻;必不得已而求其次,亦必以明白曉暢之字句,忠實傳達原文之意趣;而于逐字逐句對照式之硬譯,則未敢茍同。凡遇原文中與中國語法不合之處,往往再四咀嚼,不惜全部更易原文之結構,務使作者之命意豁然呈露,不為晦澀之字句所掩蔽。”(轉引自吳潔敏,朱宏達,1990:264)所以,在翻譯過程中,遇到一些過于含糊、晦澀難懂的詞語時,為求漢語表達生動曉暢,常常省譯某些詞語。除此之外,為了漢語表達自然流暢,常常在忠實于原作意義的基礎上改變原文詞語的順序,以滿足漢語讀者的閱讀心理期待。如《漢姆萊脫》第一幕第二場霍拉旭的一段臺詞,原文如下:
This to me
In dreadful secrecy impart they did,
And I with them the third night kept the watch,
Where,as they had deliver’d,both in time,
Form of the thing,each word made true and good,
The apparition comes.
朱生豪的譯文為:“懷著惴懼的心情,他們把這件事情悄悄地告訴了我,我就在第三夜陪著他們一起守望;正像他們所說的一樣,那鬼魂又出現了,出現的時間和他的形狀,證實了他們的每一個字都是正確的。”(朱生豪譯,2007:13)
對比原文與譯作,很明顯,譯文的語序與原文并不完全一致,這正是由于英漢兩種語言不同的特點所造成的。朱生豪的譯文表達地道自然,更加符合漢語表達的特點,因而更符合中國讀者的閱讀習慣。由此可見,追求神似與采用歸化策略是相輔相成的,這也與翻譯目的不無關系。朱生豪千方百計地要讓中國觀眾看到莎士比亞的作品,就處處為譯語讀者和觀眾著想,以期兩種語言的讀者和觀眾得到同樣的享受。
不僅如此,朱生豪在翻譯劇本的過程中為了使漢語語言更適于臺上演出,在不改變原作主旨的前提下,還經常省譯某些成分。而其最初的動機無非是為了最大限度地使用自然曉暢的漢語將莎士比亞戲劇展現給中國觀眾。例如第二幕第一場波洛涅斯的臺詞就省去了一些修飾的成分,被譯成了自然樸實的白話文。原文是:This is the very ecstasy of,Whose violent property fordoes itself And leads the will to desperate undertakings As oft as any passion under heaven That does afflict our natures.朱譯文為:“這正是戀愛不遂的瘋狂;一個人受到這種劇烈的刺激,什么不顧一切的事情都會干得出來。”(朱生豪譯,2007:27)很明顯,譯文中省略了原文中的比喻句,用了非常自然樸實的白話文把原文翻譯了過來,這樣就更加適合演員的表演。
正是因為朱生豪在翻譯莎劇時處處為演員、為聽眾著想,所以他的譯本念來上口,聽來順耳,我國各個上演或移植莎劇的劇團多半采用他的譯本。(馮穎欽,1990:42)
音韻也是莎士比亞戲劇翻譯中不可忽視的重要因素。莎士比亞戲劇臺詞大部分是用五音步抑揚格寫成的素體詩,即無韻詩。而要把這種格律嚴謹的詩體語言翻譯成注重表意的漢語,是一項極具挑戰性的工作。朱生豪在使用散文體翻譯莎劇無韻詩體的過程中,特別注意運用漢語語言文字的音樂美,把中文詩詞中的平仄、押韻、節奏等特點和諧地運用到翻譯當中去。(湯志明,2011:45-46)所以,朱譯莎劇能給人一種美的享受,讀之上口,聽之悅耳。當然,如此優秀的翻譯作品與朱生豪的寫作才能是分不開的。他擅長詩詞寫作,作品清麗自然,別具一格。所以,朱生豪不僅是譯苑的巨匠,還是詩壇的名家。正因為他是寫詩的才人,他才成為譯莎的高手。(馮穎欽,1990:41)
他在中英兩種語言詩詞上擁有如此高深的造詣,使得他的譯文節奏抑揚頓挫,音韻優美和諧。例如,《漢姆萊脫》第三幕第二場伶后的一段唱詞,原文如下:
The instances that second marriage move
Are base respects of thrift,but none of love.
A second time I kill my husband dead,
When second husband kisses me in bed.
朱生豪的譯文:
婦人失節大半貪慕榮華,
多情女子決不另抱琵琶;
我要是與他人共枕同衾,
怎么對得起地下的先靈。
(朱生豪譯,2007:53)
先看押韻,原文的韻腳分別是“move”、“love”、“dead”和“bed”。朱生豪的譯文與原文幾乎一致,韻腳分別為:華、琶、衾、靈。更妙的是朱譯文還非常符合漢語古詩的韻腳特點,這樣的譯文不僅做到了最大程度上地緊扣原文,還最大限度地滿足了譯語讀者的心理期待。再談節奏,由于英漢兩種語言的差別,英語一般以輕重音作為劃分節奏的標準,而漢語一般以意群作為劃分節奏的單位,因此英語詩歌中的音步在漢語中通常用“頓”來代替。原作基本上是抑揚格五音步,朱生豪的譯文也可劃分為五個音頓,譯文幾乎對等于原作。總的說來,朱生豪對這段臺詞的翻譯不僅做到了意思上的吻合,還做到了韻律節奏上的吻合,是朱譯本中的一段佳譯。
在翻譯的過程中,朱生豪盡量照顧到了原作臺詞的詩體特征,以音韻優美和諧的漢語將原作轉換過來。例如第四幕第五場王后的一段臺詞就再現了原作的音韻節奏。原文為:
To my sick soul,as sin’s true nature is,
Each toy seems prologue to some great amiss,
So full of artless jealousy is guilt,
It spills itself in fearing to be spilt.
譯文為:
我負疚的靈魂惴惴驚惶,
瑣瑣細事也像預兆災殃;
罪惡是這樣充滿了疑猜,
越小心越容易流露鬼胎。
(朱生豪譯,2007:74)
譯文中韻腳與原文一致,節奏特征也基本吻合,不僅忠實于原作,也照顧到了漢語表達的音韻節奏特點,給中國觀眾留下深刻的印象。
如此看來,朱生豪不僅注重神似,而且同樣注重形似。這就是形神兼顧,忠美共存。
當然,朱生豪翻譯的莎劇之所以能夠做到音韻優美和諧,既能夠做到接近于原作,又適合在中國戲劇舞臺上上演,更重要的是能夠最大程度滿足中國觀眾的心理期待,這與其認真嚴謹的翻譯態度是分不開的。正如他在自己所說:“每譯一段竟,必先自擬為讀者,察閱譯文中有無曖昧不明之處。又必自擬為舞臺上之演員,審辨語調之是否順口,音節之是否調和,一字一句之未愜,往往苦思累日。”(轉引自吳潔敏,朱宏達,1990:264)正是因為有如此嚴謹認真的態度,朱生豪的譯本才能夠更加順應演員和觀眾的需求,朱生豪翻譯的莎劇也才能夠在中國戲劇舞臺上常演不衰。朱生豪對于翻譯中追求音韻優美和諧的嚴謹態度在他當年給宋清如的一封信中體現得更加透徹:“……我很氣。我愛你。我要打你手心,因為你要把‘快活地快活地我要如今……’一行改成‘……我如今要’,此行不能改動的理由,第一是因為‘今’和下行的‘身’協韻,第二是此行原文Merrily,merrily I will now其音節為—V V︱—V V︱—V︱—V:譯文‘快活地、快活地、我要、如今’,仍舊是抑揚格四音步,不過在末尾加上了一個抑音,如果把‘我如’讀在一起,‘今要’讀在一起,調子就破壞了。”(同上:138)
譯事難,莎士比亞戲劇的翻譯難度更是無疑,其中的艱辛只有譯者才能深刻體會得到。莎士比亞戲劇中的臺詞是用英國傳統的五音步抑揚格寫成的,韻律是這種語言的主要特征,因而用中國的散文詩體來翻譯這種具有嚴格韻律的無韻詩體更加困難,這不僅需要譯者有駕馭兩種語言的能力,還要求譯者有認真嚴謹的譯風。朱生豪不愧是翻譯家,他把一部部莎士比亞無韻詩體戲劇完美地轉換成了音韻優美和諧的漢語散文詩體戲劇。
作為我國莎士比亞戲劇翻譯的先行者和重要翻譯家之一,朱生豪的譯作不僅受到中國廣大讀者的青睞,質量如此優秀的譯文被傳到海外以后,也引起了西方國家譯壇的巨大反響。在翻譯的過程中,他采用了一種歸化的翻譯策略,因此對照原文加以對比研究會發現朱生豪的譯文也有一些與原文出入的地方,存在一些不足,但究其動機無非是為了最大限度地適應譯語讀者的審美需求。總之,朱生豪在翻譯的過程中,在盡量忠實于原文的思想與靈魂的同時,運用語言生動流暢,音韻優美和諧,風格自然樸實的漢語白話文將莎士比亞戲劇翻譯過來,給中國觀眾以美的享受,其中最偉大的悲劇《漢姆萊脫》便是很好的一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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