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嵩同學的一首《對話老師》,風輕云淡把老師質問了個啞口無言,談笑間,檣櫓灰飛煙滅。一度傾慕這種大將風度,指點江山激揚文字,怎一個“爽”字了得!
可惜造化弄人,高考黨還沒來得及好好享受這突圍成功的狂歡,就被一個麻袋套牢,五花大綁拖到傳聞中的暑期培訓班,掛牌上任當老師去也。我內心掙扎不已,仰天長嘯:神吶不帶這樣玩兒的,違章補習害人害己啊!
神一定聽到了我的吶喊,于是他賜給了我一群活寶!單看學生來路就千奇百怪,從小學一年級到高三的受眾面之廣泛就不說了,有通過七大姑八大姨找來的,有用電話勸降的,還有被宣傳廣告招安的……看起來性格也是奇形怪狀詭譎變幻,有的三棍子都未必打出一聲兒來,當然,這占極少數,大多數屬話癆級別加強版;有的奇愛笑,讓你擔心不在TA肺里安個鼓風機TA會喘不過氣來;有的拽橫無比,大有“老子天下第二無人敢稱第一”的吞云之勢。如此種種,讓我這個沒見過大場面的小教員情何以堪……
很自然地,同事湊一塊聊天時就經常提這個話題——誰誰誰比較像可造之材,某某某徒有其表以后也不過是個庸人,云云。大家一致推崇沉穩、踏實又不乏聰明勁的小孩兒,而對浮躁、驕橫或者粗拙的學生則一律以搖頭、咂嘴和金口御批“不行”倆字輕描淡寫帶過。
這樣的場景是不是很熟悉?曾幾何時,我們也都如是被老師的口舌細細把玩、或是不屑地丟在一邊過。我們曾無聲或激烈地抗議,但輪到我們自己坐上鑒寶師寶座時,又何曾免俗?
從你的角度劃分人之初,三六九等會不會太離譜?可能有些壞脾氣真的是小孩子天性使然,或者是周遭環境的負面影響,而我呢,不僅沒好好引導來個春風化雨潤物無聲,反而動不動失態沖他們吼個電閃雷鳴晴天霹靂,這樣想起來,確實很慚愧啊。
有一次一個四年級小男生也許是不服管教,往我手臂上來一巴掌拔腿就跑。當時當真是氣瘋了,朝他扔板擦還嫌不解氣,奪門而出大喊再也不想看見他,愣把“作惡多端”的小孩兒嚇哭了。同事們都質問他怎么敢打老師,我卻不好意思起來,須知我這般沒才沒貌沒形象的女紙,豈敢擔“老師”之名?最后小孩兒在家長的哄勸下還是道了歉,我也想說“對不起”,但怎么也開不了口,暗罵自己塊頭大而無用。
小男生忽然變得很服帖,上課時還會幫我鎮住滿世界亂跑的同學,只是仍然梗著脖子不樂意念英語單詞。我發動勤勞的女生們展開一對一“攻堅戰”,小男生堅持要我親自出馬。瞥見他亮晶晶黑琉璃一樣的眼睛,我突然覺得整顆心都變得柔軟。
是純凈如斯,不帶一絲雜質的眼光,能讓我們這些沉浮折騰了二十年的青年們瞬間羞愧到脖子紅透。我開始相信某人說過的話,有時候不是我們教孩子,而是他們做我們的老師。
下課前的那三分鐘永遠最難挨,我估摸著以后做了真老師應該把布置作業這一大項放到前十五分鐘來完成,而非像現在這樣,總是被熊孩子們順溜地拋諸腦后。他們一個個的倒還振振有辭,什么我餓了,我趕著坐公交,我要去買菜,理由多如繁星。老天作證,我是真真想揪著那熊孩子衣領把他跟抓小雞似的提溜起來,你夠得著貨攤么還買菜?!
不過同上,我轉念一想就釋懷了。想當初我們私下給喜歡拖課的老師起綽號叫“拖把”,每次臨近放學就各自在座位上不安地扭動,活化出讓一聲驚雷炸醒的春蟲,只待赦命鈴一響便如脫疆的野狗飛奔出門,卷起一股遮天蔽日的濃塵,久久不散。
罷了罷了,這不就是昨日你我的翻版嘛!無可奈何花落去,花落水流兩無情,只得隨他們去。
細一想還真是,作為一個教育者,很難不陷于這種進退兩難的境地,現在算是深切體會了一把當年老師們訓導我們這些不成器的學生那種痛并快樂著的古怪情緒。不是有一首歌這么唱的嘛,長大后,我就成了你。再深究下去,熊孩子們長起來以后,必然也有獻身教育事業的,到那時他們會懷想我呢,還是一哂置之?
我戲言這要是深挖的話非掘出一篇七八千字畢業論文不可,砸在我這個非專業無經驗360°全是死角的寫字者手里,未免暴殄天物,遂作罷了。只是免不了又想那首《對話老師》,何必那么嚴肅,何必那么束縛,何不讓青春自己作主?
年少的叛逆某天終會成熟,親愛的老師們,何妨做個快樂的指路牌,不忘初心,默默守候,幫助可愛的小孩兒們做個不會讓自己后悔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