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有老師笑談,如果初中三年每年都給孩子們換一個語文老師,語文課豈非年年都有新鮮感?待到初三,想來語文課總不至于面目可憎,沉悶乏味了。當年乍聽此論,內心還是贊同為多的。今日有幸讀到于漪老師的《語文教學談藝錄(修訂本)》,不禁為自己當初的天真與淺薄汗顏。
想當初,我們的出發點是多么美好,用新鮮感來激發學生語文學習的興趣,有了興趣,還愁學不好語文?但是,于漪老師給了我當頭一棒:“興趣絕不能建筑在表面的乃至庸俗的刺激之上,興趣的源泉在于動腦筋發現問題,自己尋求解答。教師引導學生發現興趣的源泉,孜孜以求,挖掘不已,就能體驗到自己的智慧,自己的力量,從而更加奮發學習。”
想起一些轟轟烈烈的公開課,真為那些“表面的乃至庸俗的刺激”而臉紅。有老師上《竹影》,在課堂上教學生折紙藝術的;有老師上《安塞腰鼓》,在課堂上要求學生現場表演江南兒童版“腰鼓”的;有老師上《吆喝》,讓學生不倫不類嘻嘻哈哈學著吆喝的……凡此種種,不可謂不費力勞神,可惜學生在語言文字的運用上卻“顆粒無收”。
前蘇聯教育家贊可夫說:“要以知識本身吸引學生學習,使學生感到認識新事物的樂趣,體驗克服學習中困難的喜悅。”知識本身就是新鮮的!可是學生卻不無抱怨,語文課上講的“寫作要真情實感”“觀察要仔細”“朗讀課文要有感情”……反反復復,翻來覆去的幾句話,不要說初一講過,小學也早已是老生常談了。
保持對語文的新鮮感,到底路在何方?
于漪老師娓娓道出了此中真諦:“比如講‘觀察’;如果在不同的課文教學中,不同的寫作指導課上,變換說法,效果就好得多。如:對人、事、物,要‘識得真,勘得破’。如:‘身之所歷,目之所見,是鐵門限。’如:不僅要注意形貌,還要‘識得神氣’。如:不僅要善于抓住對象的特征,還要把自己的感情交融其間,有獨特的感受和發現,等等。實際上都在講觀察,只是說法不同,角度有所變化。學生有新鮮感,所學知識容易入耳人心。”
于漪老師擔心有的老師為新而新,又苦口婆心地叮嚀:“以新奇的知識吸引學生,是一種有效的途徑。這兒說的‘新奇’,不是指前所未有的知識,而是對學生的水平而言,學生過去沒接觸過的,一旦聽到、學到,就有‘新奇’的感覺。”這就要求語文教師“鉆研教材,洞悉文章的個性”。“課文各有特色,教學時把握特色,加以重點顯示,就會一課一個樣,學生有新鮮感,學起來興趣倍增。”她又現身說法,向我們展示了自己關于四篇寫景散文的四種不同教法:教《春》,于老師教出了描寫的順序、描寫的角度、描寫的方法、描寫的語言;教《海濱仲夏夜》,于老師教出了如何描寫活動中的景物;教《香山紅葉》,于老師教出了緊抓記游線索賞景說感受,還“引導學生運用之前在《春》學習過程中懂得的分析方法獨立分析,培養閱讀理解的能力”;教《濟南的冬天》,于老師教出了如何抓“文眼”來讀文章中作家選景之精妙,傳情之動人。這樣的語文課堂,從不同角度、不同側面引導學生琢磨、體會、領會語言文字運用之妙。這樣的語文課堂,引導學生在語文的海洋中舉一反三,在潤物無聲中幫助學生養成良好的語文素養。
閱讀教學是引著學生在語言文字運用的新奇情境中挖掘寶藏,寫作教學同樣要讓學生興味盎然地學有所得。于漪老師這樣叮嚀我們:“習作講評不能形成凝固化的程式,教師對講評材料的評論剖析不能與學生的理解在同一個平面上移動。如果二者之間基本可畫等號,學生就不易激發起濃厚的興趣和旺盛的求知欲。”她還為我們支招:“一般地說,學生對習作的優劣是有分辨能力的,問題在于對怎樣優怎樣劣,為何優為何劣說不出所以然,尤其是思想的深度、篇章的運籌、細微之處的處理等更不會評出個道道兒,學生未思未發的地方正是老師要挑明、點撥、闡發的所在。……有一定深度的講評能促進學生思維的活躍,促使他們在較大幅度的智力區域內施展才智。”
考慮到中學生獲得語言文字的運用能力還需經過大量訓練,而反反復復的訓練往往讓學生生厭。為了呵護學生的學習興趣,于老師又手把手地教我們:“為了不炒冷飯,不讓學生有嚼蠟之厭,同一個內容可結合不同類型的寫作,選取不同的角度,采用不同的方法進行,讓學生始終有新鮮感。就上述的觀察而言,可結合習作中游記的寫法討論觀察的角度、觀察點的移動;可結合說明文的習作訓練觀察的順序;可結合散文的習作理解觀察與想象的結合等等。”
如果說語文教學藝術是地下豐富的寶藏,有待老師們辛勤地開采。那么于漪老師的這本《語文教學談藝錄(修訂本)》無疑是已開采出來的巨大寶藏。它顯現出的奇光異彩,有待我們細細讀,反復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