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作文如何避開材料所設的陷阱

蔡昭明

廣東2013年高考作文題的命題水準還是很高的。作文題材料，是關于慈善捐助的。寫作要求是自選角度，確定立意，自擬標題，文體不限，并且不要脫離材料內容及含義的范圍。這些要求當然是老套路，我們可以撇開不談。

材料的內容并不很難，說的是一個人白手起家，成了富翁，可也很有愛心很有善心，看見有三個貧困的家庭，于是就想著要幫助人家。對于這位富翁的慷慨，自然就出現了三種不同結果：第一家在表示感激之后高興接受；第二家猶豫后收下，不過聲明會償還；第三家在表達了對富翁好意的感謝后直接拒絕，因為在第三家看來，這應該是一種施舍，與食嗟來之食無異，損及自身尊嚴了。

從作文的選材上我們可以看到，作為一篇新材料作文，2013年廣東高考寫作的命題，體現出了鮮明的個性。首先是材料很貼近考生的實際生活認知。選擇慈善這個題材作為作文材料，還是很貼近廣東的社會實際的。在最近的這些年里，廣東的慈善事業一直走在全國前列，顯示了廣東人非同一般的活力對社會弱勢群體的愛心。廣東作為全國慈善事業發展十分迅猛的地域，將慈善議題引入到高考作文中來，引導學生如何正確的看待慈善這一話題，還是非常有想法并且鼓舞人心的。

其次是作文材料設置了限制要求，明確了寫作方向，就是關于慈善的內容。如果從這個角度而言，這個考題學生還是比較有話可說的。因為在社會日益進步，人們的生活水平日益提高但同時兩極分化十分嚴重的現實情境之下，慈善是現階段的一個熱門話題。尤其是在出現了郭美美事件之后，紅會的社會形象不佳，社會上議論很多，慈善事業面臨嚴峻形勢的局面下，即使生活在與社會生活相對隔離的校園中的高中學生，也不會對此一無所知的。

但是，這個作文材料所表達的內容很容易使學生落入命題人設置的寫作陷阱中去。原因在于，學生可能會把三個家庭對待富翁捐助的態度作為寫作重點。學生可能以為，第一家的高興接受可能有失自身尊嚴；第二家的聲明一定償還雖然體現了一定的自尊，但還有些虛假；只有第三家的拒絕施舍才是一種有骨氣的表現等等等等。如果學生這樣去思考的話，那么就真的掉進命題人設置的陷阱中去了。

因為在這個作文材料中，那個富翁的捐助方式才應該是作文立意時需要考慮的重點。我們知道，材料作文，首先要對材料內容及含義有一個準確的把握。在這則作文材料中，所涉及到的人物無非捐助方與受助方。雖然從“自選角度”，“不要脫離材料內容及含義的范圍”這個寫作要求來看，學生如果單純的去寫三個家庭對于富翁捐助的態度的話，也不算脫離材料內容及含義的范圍，因為這本身就是這個寫作材料的兩個組成因素之一，只不過這肯定不能算是最好的角度與最好的立意。

因為學生如果從受助方的角度去立意，所能表現的不過是三戶人家在利益面前持有何種態度而已，以及每一種態度所體現出來的精神境界。而這三種不同的境界之中，最高的境界自然會落到孟子的“富貴不能淫，貧賤不能移，威武不能屈”中前兩句中去。這樣的話，寫作所涉及的就是弱勢群體在面對外來捐助時持有一種怎樣的人生態度這一問題。這種人生跟富翁的捐助當然還是有關的，但是跟慈善這個主題就相對離得比較遠了。

而我們如果把寫作的重點放到富翁身上，放到富翁的捐助方式與被捐助者的接受感受上去，則文章的立意就深起來了，因為在這則作文材料中，首先是因為有了富翁的捐助，才會有三個家庭所體現出來的不同態度，這是其一。其次是，因為有了三個家庭所體現的不同受助態度，才有了富翁可以，或者說應該用怎樣的方式去捐助的問題。從這兩點而言，如果把材料的重點落實到富翁可以，或者說應該用怎樣的方式去捐助方可以為更大多數的人接受，并且也使得富翁的捐助可以對社會中的弱勢群體作出更大的貢獻，如此立意，才是更切合材料主旨的。學生如果能如此選擇角度，確定立意，則非常明顯，學生作文的深度也就自然加強了。

在這一點上，我們可以找到現成的例子來說明問題的。我們就拿陳光標的高調行善來說明問題好了。陳光標的高調行善是一個備受爭議的現象。顯而易見的，陳光標的慈善行為是出于真心，是值得高度肯定的。善行終歸是愛心善心的一種具體表現。無論是在大陸的災區發放現金，還是跑到臺灣的災區去發放現金，至少陳光標拿出了很多資金在幫助受災的群眾渡過難關。但是很明顯，陳光標讓受災群眾排著隊領取現金的行為是廣受詬病的。尤其是在臺灣地區，甚至出現非常激烈的批評言辭。讓受助人排隊接受自己發放的現金這一行為，在臺灣人看來首先像是一種施舍，說得嚴重一點的就以為這簡直就是一種羞辱。臺灣人是這樣的感受，那么那些大陸的受助人是否也有這樣的感受呢？答案是不言自明的。

我還是相信陳光標的行為是出自真心的，是對受災者的一種同情與關懷。但是，陳光標的慈善方式還是可以探討的。至少在形式上，如何避免慈善需求與家庭尊嚴之間的直接對撞，這是值得包括陳光標在內的每一個慈善家思考的問題，而這，就又回到廣東作文的材料上來了。為什么第二個家庭會猶豫，需要作出聲明，恐怕還是因為自尊心受到了一定程度的傷害了。至于第三個家庭干脆就直接拒絕了富翁的捐助，這里面所包含的意義就更加明白無誤。因為這種捐助或者說受助直接關系到一個人或者說一個家庭的尊嚴問題了。而尊嚴在很多時候比接受幫助來得更加重要。

所以，現在我們可以明確，本文的寫作重點，或者說立意的重點，還是放在慈善方式的討論上最為切合材料的主旨。這樣就可以有效地避開作文材料所設置的陷阱，將作文的立意從富人行善與窮人受助的二元對立中脫離出來，獲得一個更為廣泛的社會觀察角度。這樣就可以將作文從價值觀的簡單判斷中解放出來，避免從扁平立場出發寫出比較單薄的文章，從而使得文章不僅從立意上而言更切合材料單主旨，并且能夠使得文章具備相當的縱深維度。

畢竟，富人的行善，如果以陳光標式的直接發放現金，或者面對面的直接捐助與受助，難免陷入尷尬的境地。因為，在這個社會中，不缺乏行善的動機與資金，也不缺乏對慈善的需求，缺乏的是如何恰當地連接兩者之間的那一座橋梁。而回到本文的寫作上來，就是學生要做的是先將材料抽象化，再找出材料背后豐富的現實場景，再總結出問題意識，理出闡述問題的邏輯。如果能夠做到這一點，那就有可能有效地避開材料所設置的陷阱，寫出比較切合材料主旨，立意準確的文章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