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對山東江蘇高考語文病句試題質疑想到的

胡曉明

由于現在中小學忽視漢語語法教學，因而中小學生對語法知識的欠缺令人吃驚，以致于影響到學生語言表達能力的增強和語文學習水平的提高。筆者曾對2009年山東高考語文試題第5題提出過質疑，因為該題將B項的正確句子當作病句看待了，究其原因，是因為出題人對漢語語法知識的欠缺。請看以下2009年山東高考語文試題第5題：

下列各句中，沒有語病、句意明確的一句是（ ）

A.目前國際金融危機的影響仍在持續，盡管國內外旅游業面臨的壓力和不確定性都在加大，但中國旅游業繁榮與發展的基本面并未改變。

B.或許連作者都沒想到，由于這一篇哀悼家鶴的紀念文章刻在石上，使得文本的命運與石頭的命運牽連在一起，為后人留下了諸多難解之謎。

C.房地產市場之所以陷入長達一年的蕭條，除了市場周期性調整的因素外，還在于部分開發商追求暴利，哄抬房價，也是泡沫加速破裂的重要原因。

D.海峽兩岸關系協會與海峽交流基金會今天下午針對第三次陳江會談的各項協議文本，舉行了最后一次預備懷磋商，歷時大約一個多小時。

這一題答案定為A項。B項定為錯誤的，某些高考復習用書認為B項的錯誤是“主語殘缺”，去掉連詞“由于”即可顯露主語。

筆者認為這一題的B項從語法的角度來看，并沒有錯，高考題將此項立為錯誤項有些欠妥，至少以上對B項錯誤的解說有問題。

為什么說這道題的B項沒有錯呢？B項中“由于這一篇哀悼家鶴的紀念文章刻在石上，使得文本的命運與石頭的命運牽連在一起，為后人留下了諸多難解之謎”是一個表因果關系的復句，關聯詞語是“由于……因而……”，只不過后一分句前的“因而”省略了。B項中不是缺主語，而是以前一分句“這一篇哀悼家鶴的紀念文章刻在石上”作句子的主語。之所以出題人認為B項是缺主語，是出題人將連詞的“由于”誤當成介詞了。假設“由于”是介詞，組成了介賓短語，那么此句就可能是缺主語的錯誤，因為介賓短語一般是不能做主語的。而B項中的“由于”恰恰是連詞，它連接的是一個句子“這一篇哀悼家鶴的紀念文章刻在石上”，而不是名詞短語。下面我從魯迅作品中找來的句子也可證明我的觀點的正確。

魯迅先生在《論“他媽的”》一文中有這樣的句子：

其時他已經決計為愛而犧牲了，使我們也失卻笑他自相矛盾的勇氣。

這是一個表示因果關系的復句，我們也可以給它加上關聯詞語：

（由于）其時他已經決計為愛而犧牲了，（因而）使我們也失卻笑他自相矛盾的勇氣。

以上后一分句的主語就是承前一分句省略的，這是一個正確的句子，2009年山東高考語文試題第5題中的B項也同樣是一個正確的句子。

以上魯迅先生在《論“他媽的”》一文中就是這樣使用表達的，我們不能說魯迅先生早就造出了病句吧。魯迅先生是語言大師，他的作品中的語言是我們現代漢語的典范，這足以證明我對山東省2009年高考語文試題第5題病句題的B項質疑是有道理，有根據的。

無獨有偶，2009年江蘇省的高考語文試題中的第2題是病句修改題，其中的D項是作為缺主語的病句設題的。其實，第2題中的D項也與山東省病句題中的B項同樣，存在正確句子當病句修改的問題。如：

下列各句中，沒有語病的一句是（3分）

A.隨著全球氣溫升高，颶風、洪水、干旱等極端氣象事件的頻率和強度正在增加，氣候變暖已成為全人類必須共同面對的挑戰。

B.對“80后”作家來說，存在的最大問題就是要克服彼此間的同質化傾向，張揚自己的藝術個性才是他們的發展之路。

C.盡管國際金融危機的影響還在蔓延，但隨著一系列經濟刺激計劃的逐步落實，中國經濟出現回暖跡象，人們對經濟復蘇的信心開始回升。

D.由于青少年心智尚未成熟，好奇心又強，對事物缺乏分辨力，容易被大眾媒介中的不良信息誘導，從而產生思想上、行為上的偏差。（江蘇省2009年高考語文試題第2題）

此題的正確答案是C項。D項是作為錯誤項出現的。其實，D項是正確的句子，這是一個表因果關系的多重復句，關聯詞語是“由于……因而……”。江蘇省2009年病句題中的D項比山省的試題錯誤就更明顯了，因為連詞“因而”出現了。江蘇省2009年高考題中的D項并不存在主語殘缺的問題。連詞“由于”引出的“青少年心智尚未成熟，好奇心又強，對事物缺乏分辨力，容易被大眾媒介中的不良信息誘導”是四個單句組成的表示因果關系的復句，這個復句是作為整個句子的第一分句而存在的。D項從語法的角度看，并沒有錯誤，是通順合理的句子，高考試題將其作為病句處理是不妥當的。

由于對現代漢語語法知識的缺乏，在某些考試試題中往往以訛傳訛，一錯再錯。如2012年馬鞍山市高中畢業班第三次教學質量檢測語文試題中的第18小題中將“由于‘錢學森之問一直受到社會廣泛關注，使高校承受了巨大壓力”一句看成是缺少主語的病句就是一例。題中的這一句同樣是因果關系的復句，同山東省高考語文試題一樣，后一分句省略了“因而”，后一分句的主語是前一分句“‘錢學森之問一直受到社會廣泛關注”。分句作主語是符合語法的，不能看作病句。

筆者最近發現在一些老師制作的課件中仍將江蘇省2009年病句題的D項當作錯誤句子向學生傳授，因此筆者不揣鄙陋，提出以上拙見，以就教于大方之家，同時呼吁中學語文老師重視漢語語法教學，不要在淡化語法教學的試驗中忽視漢語語法教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