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自鄉坊的高古之風

彭慧娥

浙江素有“戲窩”之稱，著名戲劇評論家戴不凡曾慨嘆：“一部清初以前的中國古代戲曲史，至少有一半篇幅是浙江的戲曲史。”麗水縉云民間音樂在唐宋即飽受宮觀科儀音樂的浸淫，所以較早地便有了戲曲板腔的雛形或特征。再加上縉云史上曾分屬婺、處、永嘉的地緣關系，得天時地利之便而有了后來的聲腔交融，曲牌薈萃，藝人輩出，可謂戲窩中的戲窩。

婺劇音樂體系龐雜，屬于多聲腔體的劇種。演奏上，曲牌體和板腔體同臺競妍，相得益彰，逐漸形成了一整套異彩紛呈的傳統曲牌和鼓板鑼經。

曲牌俗稱牌子，是古時填詞制譜用的曲調調名的統稱。曲牌原為聲樂曲，后在戲曲中多有改為純用器樂演奏，遂衍生出有調無詞的器樂曲牌。婺劇曲牌數以千計，無論是產自民間還是來自宮觀，從早先的坐唱、說唱、游動演唱而最終走向舞臺，往往有一個由粗疏到細膩，由單一到豐滿，由通俗到高雅的進化過程。原始的“南腔北調”能夠最終達到成熟、精致與完美的只能是極少數，更多的質樸而單純的鄉坊小曲往往游離于戲曲主流的外圍，與方言習俗一起，賦予戲劇的聲腔、曲牌、表演以不同的地域特色和風味。

傳統婺劇的器樂曲牌家底豐厚，除了脫胎于詞牌、道樂等，更多的是源自鄉坊小曲和先輩藝人的創作實踐，因而整體上極具高古之風和濃郁的鄉土氣息。在藝術表現上，既能展示細膩、文靜、柔婉之美，又可抒發粗獷、活潑、歡愉之情；既可用于憂戚、哀傷、沉郁的情境，又能適應激揚、豪放、悲憤的場景。

器樂曲牌有“粗工”、“細工”之分。粗工曲牌指“過場”、“牌子”等一般常用的梨花曲調。因嗩吶音色熱烈粗獷而大氣，故多用于出征、升帳、擺陣以及帝王將相過場等大場面；細工曲牌許多來自“草昆”（蘇昆），后來也用以泛指亂彈、徽戲中用絲弦（絲竹）樂器演奏的曲目。細工曲牌旋律斯文秀氣，清新明快，伴奏時可以按劇情或表演需要自由地煞板。

除了正劇，婺劇音樂還普遍應用于以下場合：

“八仙”，一般作為劇目開演之前的前戲，縉云縣境俗稱“疊八仙”。在悠揚喜慶的絲竹鼓樂聲中，眾仙依次登場、亮相、造型。借助神仙吉言，為一方百姓祈求風調雨順、國泰民安、長命富貴、五谷豐登、興旺發達……

“鬧臺場”，也就是戲班樂隊在劇目開演前的前奏。“臺場”分頭場和二場兩種，常用曲目有《花臺場》、《大鼓臺場》、《小鼓臺場》等。其中的《花臺場》屬于各戲班的頭牌曲，因而最被藝人及觀眾青睞，在每個演出點通常只奏一次。

按傳統習俗，頭夜戲必先鬧頭場。繼先鋒開導，由橫風、徽胡、吉子、梨花聯奏《花臺場》。鬧臺場是為營造戲氛，招徠觀眾，還可借此展示戲班后臺琴師樂手的功力。頭夜戲過后，次日再鬧臺場時一般只敲打《大鼓臺場》等曲目。

鬧二場，是在一場戲演完后，觀眾等候第二場戲時所穿插的間奏。二場曲牌通常有《倒春雷》、《將軍令》、《水龍吟》、《倒水龍》、《花水龍》等，由梨花主奏。

“封相”，近似于勵志劇，出自戰國時期縱橫家蘇秦功成名就后受封六國丞相的典故。其劇情、音樂表達的是人們對子孫后輩發奮苦讀，求取功名的美好愿望。

“開臺”，是為新落成的戲臺舉行的一種“祭臺”儀式。請戲班開紅臺，主旨無非是驅魔避邪、祈求四方神靈佑護平安吉祥。演出結束后，還要進行清掃污垢邪濁。根據各地風俗、信仰的不同，一般由關羽、包拯或趙玄壇等神明出來“掃臺”。

縉云班社的鑼鼓經，分表演鑼鼓和唱腔鑼鼓兩大類，主要從舊時的徽班、亂彈班那里傳承過來。在婺劇音樂中，包括各種板式在內的鑼鼓經的地位作用舉足輕重。婺劇劇場粗獷、強烈的藝術氛圍主要通過多種形制的鑼、鼓、鈸來營造，還有劇情起伏、人物出入、場景轉換、曲調銜接、節奏變化等等，也都需要借助鑼鼓及板式來節制和調度。

值得一提的是，縉云的徽班鑼鼓經對大鈸的使用有其獨到之處。特別是唱腔鑼鼓，如倒板鑼、回龍鑼、撮頭鑼、緊都子鑼、流水鑼中的尾音，時常會用大鈸悶擊而產生“卜”音。像這種處理，在其他地方、其他劇種是不多見的。悶擊音在大開大合的鑼鼓樂中，顯得詼諧幽默，音色上形成強烈的對比和反差，從而有助于豐富藝術表現力。

婺劇戲班的樂隊共分文、武二堂，俗稱“后臺”或“后場面”。

文堂——

正吹：先鋒、梨花、吉子、科胡、橫風（武打戲中兼戰鼓或鬧鈸）。

副吹：先鋒、大筒、梨花、吉子、板胡、橫風、二胡。

武堂——

司鼓：板鼓、夾板、檀板、小鼓、大堂鼓（兼中胡）。

三件：蘇鑼、大鈸、小鈸（兼彈撥、板胡）。

小鑼：湯鑼、狗叫鑼（兼梆、鈴、小次鈸）。

傳統婺劇的管樂器，主要有梨花（大嗩吶）、吉子（小嗩吶）、橫風（笛子）、先鋒（多節長號）。傳統的管樂器有一個共同點：都是平均孔，而且都以筒音（全閉音）定調，其優點是可以轉換吹奏七個宮調。

傳統婺劇的絲弦（絲竹）樂器，主要有徽胡（科胡）、橫風、板胡、二胡、月琴、三弦、中胡還有灘簧或高腔戲所用的高胡等。相對于管樂器以及打擊樂器，絲弦（絲竹）樂器的演奏風格顯得更為輕靈、細膩和典雅。

總的來說，高腔、灘簧、時調所用的樂器及音樂較為簡單，而昆腔、亂彈、徽調則相對豐富。隨著婺劇藝術的不斷發展、成熟，同一支樂隊通常可以勝任不同聲腔劇目的伴奏。除了主奏樂器相對固定外，各種聲腔、曲牌所用的樂器（尤其是打擊樂器）漸趨統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