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解決領土領海爭端除了戰爭、談判外,還可以選擇國際法庭來裁決。中國不應排除這樣的選項
解決領土領海爭端只有三種途徑:戰爭搶奪、和平談判、交由有權威的第三方裁決,有權威的第三方在當前的國際政治結構里指的是國際法庭。戰爭搶奪不符合當前的國際政治主流,即使不論道義問題,僅從現實利益的角度考慮,也一定是得不償失的方法。和平談判是有效的途徑,也是多數國家采取的主要方法,但是雙邊或多邊談判可能鎖在僵局之中,長期甚至始終無法達成共識,對爭執雙方的交往和爭執地區的經濟社會發展構成嚴重的不利影響。由國際法庭裁決是近年來逐漸被一些國家使用的方法,并且產生了一些成果,如新加坡與馬來西亞的白礁島之爭,喀麥隆與尼日利亞的巴卡西半島之爭,都通過國際法庭裁決得到了和平解決。
中國是許多國際條約的簽約國,但是對于通過國際法庭仲裁領土領海爭端到目前為止似乎抱持不那么積極的態度,筆者以為我們應該適應時代發展的需要,調整這種立場。
國際法庭是講證據的場所,只要證據充分顯示其主權歸我,則即便當前的實際控制權在他人手里,都能被國際法庭裁決歸還我國。喀麥隆與尼日利亞的巴卡西半島之爭就是這樣的例子。巴卡西半島的實際控制權一直掌握在尼日利亞的手里,但是喀麥隆在國際法庭提交的證據證明巴卡西半島的主權屬于喀麥隆,這些證據得到了國際法庭的支持,尼日利亞盡管對裁決結果十分不愉快,也不得不尊重裁決從巴卡西半島撤軍,把控制權移交給喀麥隆。
有些爭端雙方互有隸屬自己的證據,且證據的合法性地位相當,國際法庭在這種情況下,傾向于作出互有所得與互有所失的裁決。例如新加坡與馬來西亞的白礁島之爭涉及三個島礁,國際法庭裁決,白礁島歸新加坡,中巖礁歸馬來西亞,南礁僅在退潮時露出水面因而不構成為領土,劃入領海的范圍,由雙方的海域劃分談判去解決。尼加拉瓜與哥倫比亞的領土領海之爭涉及7個島嶼及周邊海域,國際法庭最后裁決地理上更靠近尼加拉瓜的7個島嶼歸哥倫比亞,但裁決這些島嶼周邊12海里以外的海域歸尼加拉瓜,這使尼加拉瓜的海域面積比以前擴大了許多,而哥倫比亞也明確得到了7個島嶼的主權。也就是說,國際法庭讓雙方都各有所得也各有所失。尼加拉瓜表示歡迎裁決結果,哥倫比亞目前表示不接受裁決結果,因此這個爭議還未完全塵埃落定,但這與國際法庭的裁決傾向相比較是另一個問題。
假如我們的主權證據經得起檢驗,那么我們將獲得國際法庭支持,拿回控制權,或鞏固已有的控制權和主權;如果我們的證據與爭執國家的對立證據不相上下,最后裁決讓雙方互有得失,也是題中應有之義。
與此同時,我們還將收獲三個重大的利益,一是以無可辯駁的實際行動證明中國是和平國家,不會使用實力追求霸權;二是給爭執地區開展經濟活動的投資者和利益相關者以確定的預期,促進經濟活動的展開,推動經濟發展;三是樹立推進法治國際建設的標桿,為中國的法治國家建設注入強大的動力。
首先,隨著中國經濟的持續高速增長和中國軍事力量的快速現代化,國際社會特別是周邊國家出現了某種不安感,盡管中國領導人和外交國防部門反復強調我們是和平國家,絕不稱霸,但是這些口頭的表述仍然無法減低已經存在的不安感。如果中國愿意積極通過國際法庭解決與周邊國家的島嶼和領海爭端,將以最顯著的實際行動證明,第一中國沒有領土與領海野心,第二中國哪怕國力不斷增長也不會動用軍事力量來解決爭端。這將極大地有利于中國贏得國際社會特別是周邊國家的人心,為中國的長遠發展,為中國的復興和大國地位的確立與鞏固奠定堅實的基礎。
其次,當前的若干島嶼和領海爭端已經影響了包括中國在內的當事國的經濟發展,不僅國際上的投資商,就是中國的企業也無法進入爭執領域開展經濟活動,爭執地區的資源無法得到開發。如果通過國際法庭裁決得以解決爭端,爭執地區的權利歸屬得到明確,所有潛在的經濟活動都能開展起來,中國可以得到直接和間接的利益。
再次,中國積極面對國際法庭,通過訴訟解決爭端,還給內政樹立了建設法治國家的典范。法治國家建設的一個重要方面是政府愿意接受法院調解和裁決,而不是用行政力迫使普通公民接受行政機關的條件。當前的法治國家建設在立法方面取得了長足的進步,但是在司法方面還存在很多問題,重大的障礙之一是各級有許多行政部門不愿接受法律的約束。中國如果愿意通過國際法庭解決與周邊國家的爭端,將給各級行政部門樹立最高的典范,為中國的法治國家建設注入強大的動力。
(作者為中央編譯局研究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