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的新裝》的追問與啟示

摘要：裁縫騙子通過投皇帝所好、抓住皇帝虛偽的弱點、君臣制衡，請君入甕三步完成這個騙局。大臣、百姓、孩子與皇帝之間的關系就像一個個圍繞圓心的圓，這個“關系”是本故事的敘事基礎。它啟示人們重新思考人之為人的問題，去掉“關系”、愚昧與虛偽，回歸人之本真。

關鍵詞：騙局；關系；本真

《皇帝的新裝》^[1]是丹麥作家安徒生的一篇經典童話。安徒生的偉大之處，不在于僅僅講述了一個離奇的富于想象力的故事，更為根本的是，他通過故事，呈現了人性真實的一面，使之足以成為每個人言行的一面鏡子。那么，這個故事憑能引起人們的思考？它何以成為照見人心的鏡子？

1故事的開演與騙局的展開

故事先從皇帝說起?；实凼置詰偃A麗的衣服，其沉迷的程度無以復加。因此，有兩位裁縫對皇帝說，他們能做出美麗的衣服，這樣的衣服，除了美麗，還有一個神奇的功能，能檢驗人是否稱職與愚蠢，皇帝接納了兩位騙子入宮“做新裝”。結果，上自皇帝大臣，下迄黎民百姓，都進入了這個欺騙的怪圈。

1.1第一步：投其所好

騙子的出現，本身就是很值得尋味的?；实蹖σ路詰?，他每天都在為換衣服而忙著——這可不是一位皇帝的主要事情。把握了皇帝的喜好，騙子自然會選擇從織布做衣服的角度入手。更為重要的問題是，騙子不害怕皇帝嗎？欺君可是殺頭的死罪，誰不害怕呢？這里出現了一個矛盾，一方面騙子是懼怕皇帝的，任何一個人都是如此。另一方面，既然懼怕，為什么又敢行騙呢？為了吸引皇帝，騙子就自我推銷，說他們能織出誰也想象不到的最美麗的布。皇帝喜好衣服，騙子投其所好，以好看的圖案和色彩獲取皇帝的好感。這是第一步。

1.2第二步：抓住皇帝虛偽的弱點

他們接著說，這個布還有一個奇異的功能，那就是不稱職的人或愚蠢的人，都看不見?；实郯底运尖?，如果請這兩位“裁縫”為自己織布，自己就很容易判斷身邊人是否稱職，是否聰明。皇帝是從自己是一名國君的角度思考的：如果能穿上這樣的美麗服裝，不僅可以顯示自己的尊嚴，亦可以判斷自己身邊的人。這里反映了皇帝的愚蠢與虛偽，自己不能判斷真假，又想擁有與皇帝身份相稱的智慧，于是只能依靠外在的東西。并且，皇帝借助這種神奇布料的功能，是想來看別人的笑話，而不是想辨別忠奸賢愚，以利江山社稷。從騙子的角度分析，皇帝雖然位高權重，但那是下面的人捧起來的，天下人就是皇帝的基石，如果皇帝的行為得不到臣民的擁戴與支持，那么皇帝之位將會傾覆。所以，皇帝不管有多么的昏庸，他都是渴望受人擁戴，自然的，他就更不愿意被人指為不稱職或者愚蠢，而是會想方設法掩蓋自己的愚蠢。為此，騙子精心編造布料的奇異功能，使得他們的第二步有驚無險地通過。

1.3第三步：君臣制衡，請君入甕

皇帝的愚蠢是建立在他注重外表，性格虛偽的基礎之上。當騙子知道皇帝喜歡炫耀外表時，就已經把握了皇帝是一名虛榮的人。虛榮就是不實在，是虛偽的一種呈現。而虛偽的原因是缺乏自信，缺乏霸氣。所以他們敢于行騙。取得了皇帝的信任，皇帝就聘請兩位“裁縫”入宮，并給予很多財寶。他們也開始“織布裁制衣服”了，在織布機上擺弄出織布的模樣。最關鍵的一步，是誰先去看“織布”的進展。如果皇帝親自去了，說看不見，那人們會認為皇帝是不稱職的，是愚蠢的，皇帝怎么會自食其果呢？如果皇帝沒看見，但又說看得見，他仍然中了騙子之計。他最后決定，讓他認為“稱職”大臣去比較穩妥。大臣到工作間看了工作進展情況，看得目瞪口呆，最后擠出了許多贊美的話。到這第三步，騙子的如意算盤算是成功了。大臣雖然看不到布的存在，仍然夸贊布的美麗。這中間的思考，他一定權衡了利害關系，而皇帝的權勢，以及自己所享有的地位，都使他寧愿冒這個險。皇權手下，哪個官不是在冒險呢？唯有選擇風險最小者。大臣就是經過權衡而說出那些“漂亮”的話。誰不畏懼皇權呢？誰不害怕失去自己的權勢地位呢？這樣，一環一環自上而下，造就了這個完滿的騙局。

2“關系”乃故事的敘述基礎

從故事看，行騙的一系列故事的展開，都與皇帝之為皇帝的特殊地位有關?；实垡灿谢实鄣臒o奈與弱點，即皇帝必須依賴于下面的人，才能成就他的地位。中國古話所說：“水能載舟，亦能覆舟”，舟水之喻強調的是上下之密不可分的關系。所以，沒有“關系”，就不會有“皇帝的新裝”這個故事的敘事基礎。在這個故事里，出現的人物包括皇帝、大臣、百姓、小孩，皇帝就像一個圓心，大臣、百姓、孩子與皇帝之間的關系就像一個個圍繞圓心的圓。其中，權臣的半徑最小，孩子的半徑最大?？梢哉f，中心所統攝的就是一個俗世的人的社會，而圓外，是一個更大的范圍，它包裹著圓，人們都處在它的范圍之中，那是人真正的底色?！兑捉洝は缔o傳》有句話：“百姓日用而不知”，是指人們處于俗世生活，往往只關注眼前的利害，而忽視了自己所真正“實存”其中的那個更大的空間——道。^[2]這個道，只有兩種人比較接近它：一是哲人，他是對“人”自身發問的思想者；另一種就是小孩，他是出生不久而并未遠離“人”之本性者。當我們細察俗世社會就會發現，社會的圓的一旦旋轉，皇帝之權與位的向心力，會不斷地吸引周圍向他靠近。一個社會，如果要有一個中心作為統攝，那么這個中心一定會是權與位的并重者，從而不可避免如上所說的向心運動。所以，要解決問題，就得，一，去掉“關系”的利害牽扯；二，去掉愚昧與虛偽。去掉關系，就是要摒棄人為的設計；去掉愚昧，就是去掉關系所造就的虛偽，回歸人的本真。人設計的東西，可以花樣百出，但是本真的東西就是一。它的面目就是真，它是不需要化妝的，也不需要裁剪的。安徒生就是要人們去思考人之為人的問題，要人們去思考如何構建人與人之間最合理的關系。故事的結局暗示，“真”才是人之為人的最終指向，至少，安徒生是不贊成虛偽的。

3啟示：回歸原本的真

當皇帝在人們的贊美中游行時，是小孩道出了皇帝沒穿衣服的事實。以成人的眼光看，小孩是天真無邪才會說出那句最直接的話。但是，反過來思考，當人們習慣于把天真完全等同于無知的時候，卻忘記了“天真”的本義，即天所賦予人的最原本的真。《中庸》曰：“天命之謂性，”^[2]天真就是天性，人本具有。莊子曰：“是非之彰也，道之所以虧也?！?sup>[2]是非是俗世社會不可避免的二分法，不斷地二分，社會就成了是非的社會。小孩子沒有受到教育的“開竅”，^[3]沒有受到世俗的染污，所以能在“天真”的本然狀態中，道出了“真”的東西。試想，常人所謂的聰明人，有幾人做到了小孩的所做到的呢？在任何一個社會，除了統治者與下面的關系，在不同的群體里，仍然存在中心與邊緣的問題，大國家里有“小國家”，大社會里有小社會，這些“小國家”、小群體里就會有它的“皇帝”。每一個人，在他的生活里，都會有屬于自己的王國。從這個意義上講，每一個人都可能是“皇帝”，他都可能在上演穿新裝的故事。所以，我們應時時地以這面鏡子照一照自己，讓那虛偽的妖魔現出原形，也使自己回歸本真。

參考文獻：

[1] 本文以新課標人教版七年級上冊所選《皇帝的新裝》譯本為據.

[2] 郭齊勇.中國古典哲學名著選讀[M].北京：人民出版社，2005：42，313，173.

[3] 參見《莊子·應帝王》“混沌七日開竅”的故事.

作者簡介：廖銀（1987—），男，貴州安順人，貴州大學在讀碩士，中國哲學先秦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