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義
中國傳統的飲食文化高度發達,“舌尖上的中國”令人目眩,與此同時,“舌尖上的腐敗”也是傳統社會的痼疾。
其中有一個典故很有意思。北宋奸臣蔡京,是宋徽宗朝“六賊”之首,生活也是奢靡得很。宋人羅大經《鶴林玉露》曾記載:“有士大夫于京師買一妾,自言是蔡太師府包子廚中人。一日,令其作包子,辭以不能。詰之曰:‘既是包子廚中人,何為不能作包子,對曰:‘妾乃包子廚中縷蔥絲者也?!辈叹┍救俗詈蟊涣鞣牛瑤е淮呢斘铮瑓s沒人賣給他“食飲之物”,走到哪里都被人罵,“遂窮餓而死”。
今天,人們常把廣受詬病的“三公消費”之一即公務招待,形象地稱為公款吃喝(雖然兩者并不完全等同)。每年公務接待的費用到底是多少?《人民日報》4月19日的一篇報道稱其“撲朔迷離”,否認了最流行的“2004年全國公款吃喝3700億元”的說法,目前只有2006年官方披露的數據:2006年,財政部預算司披露,公款伙食費172億元。但毫無疑問,如果一個干部被評價為“吃吃喝喝”,那就是很糟糕的事情了。比如,前領導人朱镕基1993年就曾痛斥:“自己不勤政,又不廉政,吃吃喝喝,亂批條子,任人唯親,到處搞關系,把國家財產不當一回事,你坐在主席臺上面作報告,下面能不罵你?”
中央“八項規定”、“六項禁令”和倡導厲行節約以來,公款吃喝現象遭受重大打擊。栽在吃喝上的官員不少,但中央媒體最近也披露了各種將公款吃喝隱蔽化的手法。比如,轉移到公園或者寺廟等里面的私人會所,消費價格更驚人。還有的是把“戰場”轉移到機關的內部食堂,即所謂的“小食堂”,廚師是從高檔飯店聘請的,內部食堂自然價格是便宜的?;蛘邔⒀缯堔D至民宅,“私人請客、公家出錢”,公款吃喝披上了“家宴”的外衣。
為了不惹人注意,形式上也花樣翻新,比如茅臺等好酒標簽撕掉或是倒入普通酒瓶,然后再上桌。而有的官員采取讓司機把自己送到后公車立即返回、餐后再接的辦法,以策“安全”。
整個事情的發展鏈條是比較清晰的,為了不被紀檢部門和媒體盯上,成為“頂風作案”的“犧牲品”,不斷轉移場所和變換形式。其目標其實就是防止“中槍”,只要不曝光,公帑是照花不誤,實則反映政府預算缺乏監督的致命缺陷。
與之相反的邏輯鏈條自然是,政府預算中公務接待項目一定要細化到位,公開透明,公務接待費的去向要落實到具體人身上,審計要“給力”,結果也要公開透明。說到底,就是要把每一筆公務接待追溯到具體的個人,并“大白于天下”。這個邏輯鏈條并不復雜,但其中的每一步落實起來都困難重重,進展緩慢。
回顧過往整治吃喝風的歷程,甚至有過以反腐為名逃避官員責任的做法。比如2005年,一個地方出臺了個規定,聲稱為防止腐敗現象的滋生,“各級領導干部一律不得到賓館、酒店、公共娛樂場所簽單”,如工作需要可由單位辦公室主任簽單,但必須在月內結清等。《人民日報》的評論就質疑“有保護領導吃喝玩樂之嫌”,由辦公室主任簽單,誰也不知道是張領導還是李領導在吃喝玩樂。
現在整治吃喝風,則有“禁公款吃喝影響拉動內需”這樣的謬論。看起來,吃喝這種事情,也很典型反映我們改革的一個宿命—在觸碰到掌權者的利益之時,總是可以找到包括輿論在內的手法,進行抵抗或者消解。這也反映了今日改革者所面臨的最大困境。只要還有一點良知,我們就實在看不出依賴于浪費人民血汗錢的公款消費的飲食業或者奢侈品行業,對這個社會有什么積極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