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地方歌聲悠揚

苗煒

前幾天看“中國好聲音”，知道了一位哈薩克歌手塔斯肯，他演唱的歌曲《可愛的一朵玫瑰花》我以前只聽過漢語版本，這次才知道，用哈薩克語演唱是什么樣子。上一季“中國好聲音”，吉克雋逸唱了一首《不要怕》，后來我才知道這是一首彝族民謠。老民歌經過選秀節目的演繹為更多的觀眾所知，這對于我們認識其他民族、其他地區有莫大的好處。當年王洛賓在西北搜集民歌，再創作，如今也有朱哲琴這樣的歌手在西南采風。

兩年前，倫敦的民歌手薩姆·李遇見了80多歲的吉普賽人弗里達·布蘭克，此后他一有機會就去聽布蘭克唱歌，那些吉普賽人的游蕩之歌代代相傳。薩姆開著他的雷諾汽車去漢普郡的一個小村莊，離倫敦兩個小時車程，到布蘭克的家，席地而坐，拿一杯茶，半閉著眼睛，老歌手坐在沙發里，蓋著一塊毯子，開始歌唱。她大概會唱90首歌，這些歌都是從父親那里聽來的。

薩姆33歲，去年發布了他的第一張專輯Ground of Its Own，為一些古老的歌曲重新編曲，他喜歡收集民歌。一有機會就去吉普賽人的露營地，讓吉普賽人為他唱一些老歌。1900年代，人類學家塞西爾·夏普（Cecil Sharp）就開始搜集老歌，他當時的記錄方法是用筆記本寫譜子，他搜集了大約5000首英格蘭民歌。1930年代，阿蘭·洛馬克斯（Alan Lomax）到美國南方采風，用的是錄音機，他說，美國第一次聽到了自己。

薩姆說，現在搜集民歌的人太少了，他要用畢生的精力去做這件事，不計利益得失，只因為這件事有意義。他小時候在猶太教堂里被圣歌所吸引，而后開始探訪大屠殺幸存者，聽他們講述往事，他說，他好像命中注定要來搜集歷史之聲。上學后他迷戀邁克·杰克遜，但很快，他越來越喜歡真正來自田野的民歌。他在西倫敦的一家俱樂部跳舞為生，業余時間去“西爾·夏普屋（Cecil Sharp House）”做志愿者，打算像前輩那樣搜集更多的歌。

2012年6月，歐洲杯足球賽，愛爾蘭隊以0：4輸給西班牙隊，比賽結束前幾分鐘，現場的愛爾蘭球迷高唱The Fields Of Athenry，這是一首歷史悠久的愛爾蘭民歌，敘事體，歌曲講的故事是1845年至1852年的愛爾蘭大饑荒年代，一個叫邁克爾的孩子給他食不果腹的家人偷竊食物，要被流放至澳大利亞，船停在港口就要遠航，阿薩瑞原野陰云聚集，有一只小鳥飛過，我們的愛就寄托在那翅膀上，我們有夢想，有歌要唱。愛爾蘭當年的“土豆大饑荒”，餓死50萬人，有一本書記述這段歷史，就叫《大餓》。

那之前一個月，我正好在愛爾蘭旅游，在都柏林的一面“榮譽墻”上，我看見了一串愛爾蘭歌手的頭像，其中有三個人的歌聲我比較熟悉——U2的波諾，光頭奧康納，恩雅。但他們的歌我一個也不會，我只會唱兩句Carrickfergus，這是美劇《大西洋帝國》中反復出現的歌曲。劇中的黑幫成員大多是愛爾蘭后裔，他們在慶祝圣帕特里克節的The celtic dinner上唱了這首歌。我在Google地圖上查找過Carrickfergus，這是在北愛爾蘭的一個小地方。離貝爾法斯特比較近，貝爾法斯特2012年宣傳自己的旅游項目，是去看泰坦尼克號當年的造船廠，我倒不知道Carrickfergus何以能攪動鄉愁。

說實話，我只知道這么兩首愛爾蘭民歌，但這兩首歌的情感力量太強大了。相比之下，我不知道英格蘭有什么民歌，“耶路撒冷”那首歌，簡直算得上是英國第二或第三的“國歌”，天佑女王，威風堂堂進行曲，接下來就是“耶路撒冷”，但這可能算不上是民歌。英式搖滾我聽過不少，但老英格蘭的歌曲真是我孤陋寡聞。也許下次有機會，該去倫敦看看“西爾·夏普屋”。歌聲這東西，文字很難描述，但歌曲和某個地方的聯系，好像比文字要直截了當，我懷疑很多人對美國有那么大的興趣，很大程度上是因為聽了太多的美國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