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析陶淵明詩文中“飛鳥”意象

摘要：陶淵明詩文中有大量的“飛鳥”意象，具有豐富的象征內(nèi)涵，是詩人客觀事物與審美意識相互滲透的結(jié)果，是其主觀情感真實的表現(xiàn)。“飛鳥”意象就是詩人自我精神的形象寫照，表現(xiàn)了陶淵明對自我精神的追求與堅守。

關(guān)鍵詞：陶淵明；詩文；“飛鳥”意象；象征

【中圖分類號】：I210.5【文獻標識碼】：A

在文學(xué)史上，鳥是常見的詩文意象，是文人表達內(nèi)心感情與主觀意識的載體。陶淵明生活在南山腳下，歸園田居，與大自然相依相伴。“飛鳥”意象一直活躍在詩人的視野中，通過分析陶詩中飛鳥意象，充分地展現(xiàn)了他的人生追求以及思想的變遷過程。

一、以翱翔高飛之鳥表現(xiàn)陶淵明早期對政治理想的憧憬與追求

陶淵明生活在六朝，門第觀念極強。當時社會可謂“真風(fēng)告逝，大偽私興”。此時陶淵明家族“種植不足以自給，幼稚盈室，瓶無儲粟，生生所資，未見其術(shù)”（《陶徵士誄》）。雖然陶淵明的曾祖父是大司馬，他的祖父與父親也官至太守，但到了陶淵明這一代，家族已衰敗。一方面深受門第觀念的影響，有“大濟蒼生”的政治理想與追求；另一方面肩負重振陶氏家族的責(zé)任。陶淵明一生曾出仕歸隱五次，可見陶淵明深受建功立業(yè)儒家傳統(tǒng)思想的影響。詩人在詩歌中以鳥自比，表現(xiàn)了詩人早期心懷鴻鵠之志。《雜詩》其五中“憶我少年時，無樂自欣豫。猛志溢四海，騫翮思遠翥”。用飛鳥表現(xiàn)出了自己早年的凌云壯志；《歸鳥》中“翼翼歸鳥，晨去于林。遠之八表，近憩云岑”。詩人自喻“歸鳥”，流露出年少時的躊躇滿志。“晨去于林”暗指陶年輕時遠離凡塵歸園田居；而“八表”“云岑”表現(xiàn)陶淵明勇于前進，追求功名；再者“精衛(wèi)銜微木，將以填滄海”，可見詩人自喻精衛(wèi)，表現(xiàn)出對當時黑暗社會執(zhí)著和堅定的挑戰(zhàn)勇氣。雖然詩人最后因不滿社會現(xiàn)實歸隱山林，但是他曾經(jīng)的理想追求，豪邁氣概是確實存在的，不可否定的。

二、用困倦樊籠之鳥傳達陶淵明對當時黑暗社會的不滿與憎惡

“飛鳥”的意象歷來被文人視為自由的象征，陶淵明在詩中借這一意象企圖掙脫束縛、批判現(xiàn)實。如詩句“幽蘭生前庭，含蓄待清風(fēng)。清風(fēng)脫然至，見別蕭艾中。行行失故路，任道或能通。覺悟當念還，鳥盡廢良弓。”詩人自喻“幽蘭”——懷才不遇，“覺悟當念還，鳥盡廢良弓”表現(xiàn)了詩人對險惡的仕途以及殘酷的統(tǒng)治階級的強烈不滿與反抗。《感士不遇賦》中“密網(wǎng)栽而魚駭，宏羅制而鳥驚”，詩中淋漓盡致地描寫爾虞我詐、是非顛倒的黑暗社會，詩人為實現(xiàn)“大濟蒼生”的理想屢敗屢戰(zhàn)，先后出仕歸隱五次，但最終絕望。尤其第三次出仕時，仕與歸隱的思想矛盾最為強烈，如《始作鎮(zhèn)軍參軍經(jīng)曲阿作》中“目倦川途異，心念山澤居。望云慚高鳥，臨水愧游魚。真想初在襟，準謂形跡拘”。詩人目睹官場的混亂而無力轉(zhuǎn)變，身心疲憊與無奈，看到云端自由悠閑的飛鳥，相比詩人自己被世俗功名所累，如困在樊籠，自愧不如。

三、以悠然自得之鳥自喻陶淵明歸園田居后的閑適與怡然自得

陶淵明四十一歲毅然而然離開塵世放棄功名利祿，歸隱田居。陶淵明尋找到詩意般悠閑的生活，筆下的飛鳥是自由的化身。陶淵明在《歸鳥》中寫道：“翼翼歸鳥，戢羽寒條。游不曠林，宿則森壇。晨風(fēng)清興，好音時交。贈繳奚施，已倦安勞。”描寫晨出晚歸的飛鳥停靠在樹枝上，收攏雙翅，不再飛出茂密的樹林，這里安全，這里悠然，這里可以盡情歡樂，不必擔(dān)心再受到傷害。詩人寄心歸鳥，淡泊名利，追求真樸的心跡“翼翼歸鳥”其實就是作者思想成熟的寫照，他終于找到了生命與精神的依托之所——田園。

《飲酒》（其十五）中“貧居乏人工，灌木荒余宅。班班有翔鳥，寂寂無行跡。宇宙一何悠，人生少至百。歲月相催逼，鬢邊早已白。若不委窮達，素抱深可惜”。在灌木叢生的荒涼的住宅中，飛鳥不會因自然環(huán)境的惡劣而退卻，樂觀積極。詩人以鳥自喻，進入黑暗腐敗的社會，詩人不妥協(xié)，不退縮，用心血和智慧經(jīng)營，淡泊名利。

“羈鳥戀舊林，池魚思故淵”“久在樊籠里，復(fù)得返自然”“云無心而出岫，鳥倦飛而知還”“山氣日夕佳，飛鳥相與還”。從這些詩句中可以看出他一心想回歸自然，他像一只倦飛的歸鳥，想回到純樸、靜謐的大自然里，飛鳥就是詩人的藝術(shù)化身。陶淵明的詩歌中的歸鳥正是對本我的追求，對精神家園的呼喚，陶淵明獨善其身的高潔品質(zhì)成為知識分子精神的一個象征，一直影響著中國知識分子回歸自然之路，并為此后一千多年的中國文學(xué)奠定了一個永恒的典范。

綜上所述，陶淵明借助飛鳥這一滲透個性特征、主觀情感的客觀物象，展示了詩人復(fù)雜的內(nèi)心世界、心路歷程及精神品格。通過飛鳥意象，我們可洞察詩人淡泊磊落的情懷節(jié)操和他對自由、和諧的人生的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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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陶潛淵明集。長春：吉林文史出版社，2004.

作者簡介：全秀（1978年—），女，江西金溪人，碩士，江西科技學(xué)院講師，研究方向：漢語言文學(xu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