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益穩

大地與天空夾縫間
仰望或者俯視一朵灼灼桃花
不外乎正面反面
一面活像金幣造型
一面活像母親笑臉
財富和親人同時出現
思戀一下子抵達春天的心臟部位
神魂癡迷看桃花
將一面設定為正面
該死的一面常常不是反面
桃花升仙高空或潛入地層
向上能綁住行云的步伐
向下可鉚住逝去親人的心跳
我有時想捅下頭頂白云
有時想一鍬挖出桃樹千年老根
新城高層公寓十九層窗口
贗品青花瓷瓶內一朵桃花
無論怎么欣賞
正面反面均是亡母的笑臉
光鮮欲滴的桃花光澤
罩不住整座高樓投來的灰色陰影
這樣虛幻的春天
生死差距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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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第二次中風
和八十歲生日來臨之際
父親終于有了心愛的手機
我常常在夜晚悄悄撥通
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號碼
低沉的老聲從手機那端傳來
仿佛告訴我這個地下工作者
組織還在
組織無非是我欲罷不能的家
三月草頭青八月桂花黃
冷風暖雨層次分明
父親的聲音衰退得更層次分明
我是娘身上掉下的一塊肉
父親如今卻成了我身上一塊贅肉
雞肋般用處全無
真正剮掉又一定很疼
父親聲音在手機那端
一旦不響起
這端聲音的性質隨之驟變
我輩人生標尺
也向終點移動了一大截
今年以來手機那端的聲音
話語漸次變短
陽氣漸次變弱
無人應答的那一天
正一天天逼近
撥打這生命的密碼如履薄冰
生怕不小心撥錯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