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昌大學 胡立高 周文池
國際貿易在反傾銷問題上,自加入WTO十年以來,特別是國際金融危機爆發后,涉及我國的貿易爭端調查、爭端數量及比例急劇上升,貿易保護主義的態勢一觸即發。據統計,歐盟對華貿易救濟措施案共157起,其中反傾銷案152起。根據歐盟法院的判決報告顯示,不少反傾銷爭議事實上是由于各成員方對于1994年關稅貿易總協定相關規定和WTO反傾銷協議規定的具體規則在理解上存在重大分歧所引發的。因此,正確認識和理解GATT1994相關規定和WTO反傾銷協議規定的原則和規則,對于我國及我國出口企業能否有效利用WTO反傾銷規則是至關重要的。通過具體案件中歐盟法院對WTO反傾銷規則的具體解釋和運用,幫助我們正確認識和運用WTO反傾銷規則來維護企業合法權益。本文試圖通過對歐盟對奧康鞋業征收反傾銷稅爭議案的分析,以期使讀者尤其是我國出口企業,對歐盟反傾銷的法律與實踐有一個更深刻的理解,以便使我國出口企業能更好應對外國反傾銷指控。
2005年5月30日,歐洲鞋靴產業聯盟向歐盟委員會提出反傾銷調查,指控原產自中國和越南的皮面鞋靴存在傾銷行為。同年7月7日,歐盟《官方公報》上公布歐盟對來自中國和越南的皮面鞋靴啟動反傾銷立案調查。7月25日,當事方請求給予市場經濟待遇或分別待遇,但委員會以正在調查為由,未與回應。2006年3月23日,委員會通過(EC)553/2006號暫行法規(以下簡稱“暫行法規”),委員會認為真正的實質損害進口增長在2004年底前,而2005年起自中國進口的鞋類不再受配額制度制約,該委員會據自中國和越南2003年(1.09億雙)設立一個非實質損害量進口量,對超過部分考慮到損害消除水平中。委員會得出結論,基于從中國進口的“從低征稅規則”,這一個的反傾銷稅等于水平需要消除傷害應實施,在本例中為16.5%。2006年10月5日,歐盟理事會作出終裁:對自中國進口的涉案產品征收為期2年9.7%~16.5%的反傾銷稅。2008年10月7日,歐委會對原產于中國皮面鞋靴進行反傾銷日落復審立案調查,浙江奧康等7家鞋企被抽中進入書面答辯程序,進行產業無損害抗辯;2009年12月,歐盟對此案作出終裁:對中國涉案產品繼續征收15個月9.7%~16.5%的反傾銷稅。期間中國奧康等5家中國鞋企上訴歐盟普通法院,2010年4月歐盟普通法院駁回中國五家鞋業訴請,中國鞋企一審敗訴。同年7月,奧康正式向歐洲法院提起上訴,而其他4家鞋企到此均已表示放棄。
根據法庭調查結果,在判決書中,歐盟高院的結論是:普通法院錯誤的混淆了基本法規第9條第6款和第17條第3款關于“單獨傾銷幅度”的規定,且依照基本法規第2條第1款到第6款規定:在市場經濟被證明存在的條件下,保證傾銷幅度的計算不受人為影響,且需要調查三個月內完成。而普通法院混淆了基本法規第2條第7款和第17條的內容和目的。至此,歐洲法院向奧康鞋業正式下達判決,撤銷歐盟普通法院的判決,廢除歐盟理事會關于向中國和越南的皮面鞋靴包括奧康在內的征收最終反傾銷稅和最終臨時反傾銷稅的暫行法規,并責令歐盟理事會支付包括一審在內的所有的訴訟費。
本案的爭議主要涉及歐委會針對自中國和越南皮面鞋靴實施反傾銷措施時是否應對每一個提出市場經濟待遇或分別待遇的涉案非樣本公司權利要求進行審查。從本案來看,當事方之間爭議事實上是由于雙方對基本法規第2條第7款關于市場經濟地位和第17條關于抽樣之間的認識和理解不同所引起。在處理該案時,歐洲法院就反傾銷領域中的重要問題和基本問題作出了具體解釋。因此,對本案進一步進行分析研究,有助于我們進一步加深對基本法規第17條關于抽樣的認識和理解,同時對我國今后處理反傾銷領域相同問題具有積極參考意義,這將或有助于歐盟承認我國市場經濟地位。
由于該案涉及的法律問題較多,我們對該案的法律分析集中在抽樣的問題上。
在本案中,奧康認為歐委會沒有區分申請分別待遇的涉案企業是否被確定為樣本。抽樣調查是指在申訴人,出口商或進口商,產品類型或者交易數目很大的情況下使用,其方式包括兩種情況:一是使用樣本方式;二是使用最大數目的調查對象。且要求樣本的統計具有有效性和調查對象的數目具有代表性。根據基本法規有關抽樣調查的規定,對于調查哪些利害關系方、產品類型或交易,調查機構享有最后的選擇權。根據基本法規第17條第3款規定,在采用抽樣調查的情況下,調查機構應當為那些在規定時限內提交了必要信息單沒有被確定為樣本的利害關系方分別確定單獨傾銷幅度。除非出口商或生產商的數量是如此之大,以至于單獨確定傾銷幅度將帶來不合理負擔,而且將阻止調查的及時完成。
在歐委會啟動了反傾銷調查后,由于應訴公司達150多家,而啟動了抽樣調查程序,抽取了7家企業進行調查。后141家企業同樣填了調查表,卻沒有被審核,直接因為前面7家企業沒有獲得市場經濟地位而被適用同樣的稅率。那么后面140多家企業填或不填調查表都變得沒有了任何意義。
奧康認為普通法院在基本法規第17條適用的法律效應和該法中第2條第7款b項和c項關于給予市場經濟待遇或分別待遇的權利要求適用法律錯誤。普通法院混淆了基本法規第9條第6款和第17條第3款關于“單獨傾銷幅度”的規定,認為傾銷幅度歸因于一個享有市場經濟待遇或分別待遇的非樣本公司以及基于在一個或多個樣本公司的被給予市場經濟待遇或分別待遇計算的。且奧康認為非被樣本公司即使不經單獨幅度的計算程序依然能夠從被給予市場經濟待遇或分別待遇獲益。根據抽樣技術顯示,依據基本法規第9條第6款和第17條第3款申請“單獨傾銷幅度”計算與確立市場經濟待遇或分別待遇地位有顯著差別。奧康認為,依照基本法第9條第6款和第17條第3款規定非被樣本公司適用單獨傾銷幅度,必須除了提交市場經濟待遇權利請求,還必須提交一份詳細的生產商或出口商的回復問卷(樣本公司也必須完成)。而依照17條第3款要求這些回復包括問卷構成的“必要信息”,以便能夠在公司正常價值和出口價格數據的基礎上計算出單獨傾銷幅度。在本案中,由于不屬于樣本公司,而僅僅提交了市場經濟待遇要求,基于歐委會一直以來的實踐,其將不能依照基本法規第9條第6款和第17條第3款從單獨幅度中受益,而是基于另一個或多個樣本公司獲得市場經濟待遇而取得同樣的待遇。這將使得申請分別待遇的所有涉案企業(包括被確定為樣本的涉案企業)均有可能因為基本法規第17條第3款規定,在歐委會調查機構可以認為出口商或生產商數量過大而決定不單獨確定哪些沒有被確定為樣本的利害關系方的傾銷幅度,在本案中涉案企業也同樣被拒絕授予分別稅率,從而不能單獨確定傾銷幅度。
而歐委會認為,這個決定適用于所有非樣本出口商,所有出口商的加權平均傾銷幅度包括樣本公司在內的所有出口商的加權平均數傾銷幅度不能超越機構自由裁量權的幅度范圍。而歐盟理事會說普通法院沒有提及上訴人奧康為了獲得傾銷幅度而在尋求市場經濟待遇或分別待遇。從原訴判決中可以明顯知道普通法院沒有履行法定義務,卻認為市場經濟待遇決定只服務于計算單獨傾銷幅度,只有當他們決定確定單獨傾銷幅度時有義務作出給予市場經濟待遇的決定。在聽證會中,當討論2012年2月2日案件C-249/10 P Brosmann Footwear (HK) and Others v Council判決時,歐盟理事會依舊認為當出口商不屬于樣本公司時,沒有必要就市場經濟待遇進行判決,市場經濟待遇只服務于確立計算正常價值方法。歐委會認為確立141項市場經濟待遇或分別待遇的“案頭分析”(desk analysis)可能阻止機構及時完成調查報告。因此,考慮到上訴人奧康沒有對歐盟普通法院的此項判決提出異議,請求歐洲法院駁回上訴請求,至于聽證會上所提到的Brosmann案,請求法院限制此案的判決時效。
由于反傾銷調查機構認為上訴人的權利要求絕大部分除了抽樣部分外離不開政府,鑒于適用加權平均率的行為從作出承諾的抽樣公司到所有非被樣本公司都沒有爭議,所以沒有對上訴人的權利要求單獨檢查。而普通法院認為,是否給予市場經濟待遇或分別待遇,根據委員會享有充分的自由裁量權。而在Brosmann案判決中,就涉案的4個其他公司廢除爭議法規,被認為是違反基本法規第2條第7款規定,委員會有義務對來自貿易商希望被給予市場經濟待遇是來自基本法規第2條第7款b項的措辭非常明顯(the very wording)。該義務包括依照基本法規第2條第1款到第6款規定,在被證明市場經濟條件存在的條件下,保證傾銷幅度的計算不受人為影響,且需要調查三個月內完成。而普通法院混淆了基本法規第2條第7款和第17條的內容和目的。因此上訴人的第一條(上訴人共兩條上訴理由:第一條,上訴人已經主張給予市場經濟待遇/分別待遇;第二條,基于基本法規第20條第5款的答辯權利慣例)上訴理由必須得到支持,因為原訴判決違反了基本法規第2條第7款的規定。由于原訴判決被撤銷,就沒有必要審查第二條上訴理由了。
中國對歐盟出口的增長,是可以達到雙贏的效果的。中國產品給歐盟加工業帶來了經濟優勢,給歐盟消費者帶來了便利。而歐盟打著貿易救濟措施旗號,在實踐中濫用反傾銷措施,以減少其競爭壓力。通過此案,我們應重視被訴的每一個反傾銷案件,采取積極應訴,充分行使歐盟反傾銷法所賦予的權利,申請獲得市場經濟待遇、分別待遇,在遭到不公正和歧視待遇時申請司法審查。中國已加入世界貿易組織,還應利用其爭端解決機制來保護自己的利益。根據普通法遵循先例的原則,奧康此案或許有助于中國從歐盟非市場經濟國家名單上撤除。
[1] 鄧德雄.歐盟反傾銷的法律與實踐[M].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04.
[2] 龔柏華.歐盟針對中國的反傾銷案評析[J].法學評論,1998(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