禮貌、不禮貌與幽默 ——以《康熙來了》為例

□ 陳 靜

一、《康熙來了》簡介

《康熙來了》是臺灣地區一檔開播于2004年的電視談話性娛樂節目，節目名稱分別取兩位主持人（蔡康永，徐熙娣）①自2007年開始，節目增加了陳漢典作為助理主持人，在節目中發揮不可或缺的作用。姓名中的一個字。播出時間為每周一至周五晚。每期節目設一個主題，邀請一位或多位嘉賓參加，嘉賓的職業涵蓋范圍非常廣。節目進行的方式為主持人與嘉賓聊天，圍繞主題進行討論。節目的主題內容五花八門，從藝人宣傳到明星卸妝，從旅行推薦到英文歌比拼，可謂是百無禁忌。主持人的主持風格鮮明，一個活潑風趣無厘頭，一個知性幽默有分寸，有亦莊亦諧的效果。二人默契的搭檔常常妙語連珠，十分精彩搞笑。這個節目不僅在臺灣的收視率長期領先，在內地也有很大一批擁躉，網絡點播量驚人。

二、顧曰國的禮貌準則

顧曰國先生在前人研究的基礎上，從中國文化這個特定的語境中對Leech的禮貌理論進行解讀和闡釋，提出了他自己的禮貌五準則，即貶己尊人準則、稱呼準則、文雅準則、求同準則和德言行準則。在本文中，我們對其中的第一、第三和第四準則進行討論，其具體內容如下：貶己尊人準則即指謂自己或與自己相關的事物時要“貶”，要“謙”；指謂聽者或與聽者有關聯的事務時要“抬”，要“尊”。文雅準則即選用雅言，禁用穢語；多用委婉，少用直言。求同準則即說者、聽者在諸多方面力求和諧一致，盡量滿足對方的欲望。

雖然隨著社會變量的不斷變化，有人（王惠萍，2005）認為他的某些準則中的一些內容有待商榷，但是整個框架基本還是符合中國文化的語境。本文選取貶己尊人準則、文雅準則和求同準則，結合《康熙來了》中的具體會話實例分析其是否遵循了這些準則及是否產生了幽默效應。

三、從禮貌角度分析《康熙來了》節目中的會話片段及其產生的幽默效應

（一）貶己尊人準則和幽默效應

來自漢文化中的人們往往在與他人會話時通過貶低自己抬高別人以示禮貌，當對方地位或輩分高于自己時這種傾向尤其明顯。在電視訪問類節目中，為表示對來賓的禮貌和尊重，主持人常常會說一些抬高對方的話來恭維對方?！犊滴鮼砹恕返闹鞒秩思扔凶袷刭H己尊人準則的時候，也有背道而馳、以話語貶低來賓抬高自己的時候。

1.遵守貶己尊人準則

例1：（節目開始，助理主持陳漢典演唱劉德華膾炙人口的歌曲串燒）

K②在本文列舉的所有例子中，K代表蔡康永，S代表小S徐熙娣。：娛樂圈有位大明星呢，今年是他入行三十年，如果華人的娛樂界沒有這位大明星的話，會大為失色，請跟我一起歡迎劉德華先生（劉德華贈送新唱片給主持人）。

K：因為剛才真的是慘不忍睹，所以把你藏在后面，免得你出來看到這個表演。

S：這么差的表演迎接你會不會有點生氣？

劉德華：不會不會……（一轉眼就是三十年——劉德華，2010.10.18）

本期的嘉賓劉德華是娛樂圈舉足輕重的巨星，為了表示對他的尊重，先是讓陳漢典模仿劉德華的多首經典歌曲，但是后來蔡康永和小S又對他的表演進行貶低，意即和劉德華本人的原唱差太多，來恭維劉德華，也就是在貶己尊人。不過所達到的娛樂效果幾乎沒有。

2.違反貶己尊人準則

例2：K：《康熙來了》今天要研究的事情是，超過了一定年齡的女生要如何討男人的歡心，歡迎五位來賓！哈羅，你們好。這個開場白有哀傷的感覺吧？（問小S）

S：收視率馬上就是下降啊，有年紀的女生，轉臺……

K：超過一定年齡也沒有講幾歲啊，你們何必這么敏感呢？

S：可是看到阿雅，誰會不想轉臺？（極品熟女討好男人有密招，2010.08.31）

年齡對于女性來說本就是比較避諱的話題，對于大齡未嫁的女性更甚。那么要如何切入這樣一個話題，蔡康永以“有點哀傷的感覺”把話題拋給小S，小S接話說收視率會下降，同時把原因歸結為來賓阿雅的到來?？此圃诮o來賓難堪，顯得無禮，可是熟悉小S她們這群姐妹淘的觀眾不僅不會覺得小S無禮，反而明白小S是故意氣阿雅的，不由得會心一笑，立刻活躍了開場的氣氛。

綜合上述分析，我們可以得出以下結論：主持人在遵守貶己尊人的準則，顯得禮貌時所產生的幽默效果不如不禮貌時。而且主持人會視來賓的身份地位來決定是否遵守這個禮貌準則。

（二）文雅準則和幽默效應

文雅準則要求人們說話用詞典雅，避免用字太過直白，適當的時候要使用委婉語。用委婉語是為了避免直接提及使人不愉快或難堪的事物。需要用委婉語的領域包括死亡、性事、排泄、外表等，若直言則粗俗無禮。電視作為公共傳播媒體，主持人作為公眾人物，其言語有很大的公眾效應?！犊滴鮼砹恕纷鳛橐粋€受眾群體龐大的電視節目，它之所以受到歡迎的一個重要原因也在于主持人之一的小S大膽敢講的言語風格，因此節目中除了出現文雅的表達外，也常出現一些直白的表達，而且往往取得了不錯的娛樂效果。原因有兩點：第一，與節目的性質有關，這是一個通俗娛樂節目，人們并不會對這樣性質的一個節目有很嚴格的語言要求；第二，與主持人的個人風格有關，小S的活潑搞怪無厘頭的主持風格是這個節目一以貫之的特色，觀眾從節目開播就已經慢慢接受了她的這種主持方式，所以很多話從她口中說出，觀眾不僅不覺得低俗，反而覺得可愛。再加上有蔡康永在一旁圓場，總是又能以玩笑的口吻把節目拉回到正軌中來。

1.遵守文雅準則

例3：K：今天《康熙來了》來了一位貴賓，這位貴賓是我們能夠請到的貴賓里面，最接近皇帝這個層級的。

K和S： 歡迎，連主席。

K：承蒙連戰先生今天帶了他的夫人連方瑀女士，還有公子連勝文也到我們的節目來。

K和S：歡迎，歡迎兩位，歡迎。（今天不談政治——連戰家庭（上）2004.03.03）

這期節目邀請的是當時的國民黨主席連戰先生，蔡康永用了“承蒙” 和“公子”等這樣的文雅詞語作開場白介紹來賓，以突出來賓的地位之高，顯得彬彬有禮。

2.違反文雅準則

例4：K： 所以他又一次就是終于到那個，一個境界，所以他就在客廳的一個角落的地毯上就……

S：尿尿嗎？

K：不是，就盤起來睡覺。

S：那很可愛啊，像個孩子一樣。 （尖端云端一起來看李四端，2013.05.28）

在這個例子中，蔡康永很委婉地要說出來賓李四端喝多后的醉態，小S接過話茬兒道“尿尿嗎”，引得在場所有人都大笑。聯想前面蔡康永給她作的鋪墊，她這樣猜測也不是全無道理，雖用語粗俗，但娛樂效果很好。

如前所述，主持人在違反文雅準則，言語看似更不禮貌時取得了比言語文雅禮貌時更好的幽默效應。

（三）求同準則與幽默效果

求同準則是指說者在表達某個觀點或言語中暗示希望得到對方的贊同、附和、同情時，另一方應及時滿足說者的愿望。在《康熙來了》節目這個語境中，比如當來賓在描述自己的經歷時表現出的各種情緒，主持人應該正確辨識出來賓的情緒后面所希望得到的贊同或同情等，并予以積極的回應。可是，我們發現主持人有時遵守，有時又故意反其道而行之，在正確解讀出來賓的情緒背后的愿望后，以開玩笑的語氣故意與來賓唱反調或是聽起來完全沒有同情心的冷漠話語，令觀眾捧腹。

1.遵守求同準則

例5：曲家瑞：當時我們也是一家人check in 進去，然后我爸媽都上去啰。你知道嗎？他們就不讓我上去，因為他們覺得我是那種聲色場所的女生，我像嗎？我書卷氣這么重，怎么可能？然后我爸媽都上去了。

K：我也不知道怎么接你話，就是你也不是書卷氣重，可是你也不像聲色場所的女人啊。

曲家瑞：對。然后我爸媽就，他們就很興奮地看……（天??！她們竟然去過這些地方 2011.05.26）

來賓曲家瑞是一名畫家和大學研究所老師，她描述一次旅行中在入住酒店時被認為是聲色場所的人，她認為自己被這樣看待很尷尬也很不可思議，她說“我像嗎？我書卷氣這么重，怎么可能？”時感到氣憤想要得到主持人的贊同和同情，蔡康永表示部分贊同。

從上面的兩個例子中我們得出的結論同樣是：遵守求同這個禮貌準則并沒有起到很好的娛樂效果。

2.違反求同準則

例6：王偉忠：然后最恨的就是有一天結婚了，她叫那個人的叫爸爸。爸爸這兩個字（K插：專屬于你的）。

王偉忠：對啊，爸爸就像很厚的厚墊子，那些妻小怎么跳上來這樣蹦啊，我們都給他很柔軟很棒很保護的空間。她竟然會到別人家叫爸爸，然后叫的不是你?！鞍职殖燥垺?，“來了”。 結果發覺是她岳父跟他去了。那個火……那個火真的會……

S：那也比老婆說“寶貝”，然后另外一個男的說“我來了”好吧？

全場大笑。（當歌手和制作人跨界當評委？2013.06.17）

來賓王偉忠描述女兒越長大，自己內心失落感越沉重，本想要喚起觀眾的共鳴，期待主持人能理解他的心情表示同意，殊不知小S一句話令人哭笑不得，有很好的幽默效果。

四、結論

綜藝節目《康熙來了》節目已經播出了近十年的時間，收視率卻一直居高不下，顯示了旺盛的生命力，故而引起了一些研究者的興趣。據筆者所知，到目前為止，這些研究很少從語用學的角度著眼。據筆者看來，節目之所以能長期受到觀眾喜愛，一個重要的原因就是主持人活潑幽默、搞怪逗趣的語言風格。本文從語用學的角度切入，運用禮貌理論中的部分準則以實例分析在娛樂節目這個具體的語境中，節目主持人與來賓在對話中遵守或違反這些準則，所取得的幽默和娛樂效果是否一樣。經過對每個準則的例證分析之后，我們發現，主持人遵守這些準則時雖然顯得很有禮貌，但往往沒有什么幽默效應；而當主持人違反這些準則時，常常能吸引觀眾并達到節目想要制造的娛樂效果。本文以《康熙來了》為例從禮貌的角度對電視訪談節目的幽默效果進行比較粗淺的探討，我相信其中應該還有一些東西有待挖掘，也有深入研究的價值。

[1]顧曰國.禮貌、語用與文化[J].外語教學與研究，1992（4）.

[2]范小芳.《生活大爆炸》中的話輪沉默及其言語幽默效應[J].長春理工大學學報，2013（2）.

[3]祝超.淺談娛樂節目的存在價值——以《康熙來了》為例[J].青年作家（中外文藝版），2010（4）.

[4]王惠萍.對顧曰國先生禮貌準則的批評性研究[D].安徽大學， 2005.

[5]《康熙來了》節目視頻網絡來源[EB/OL].http：//www.tudou.com， http：//v.qq.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