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楊 蒙
在電視節目中,有不少主持人認為“主持”就是多說話,在有限的時間內充分地把個人的風采展現在舞臺上,這樣才不愧對“主持人”這個稱號。殊不知,話并非多多益善,點到即可。有人說主持人是表演者和觀眾之間的“橋”①朱寶賀:《電視文藝編導藝術》,中國廣播電視出版社,1996年,第109頁。,其實橋通了就好,不可能把“河”完全填死。同樣,在體育節目解說中,現在仍有不少解說員占著播音的位置說廢話。比如一場足球賽,解說員為了充實開場前的準備畫面,便開始把球員的名字依次數了一遍,數完之后不過癮,于是把最近某些隊員的丑聞拿出來調侃。他們通過沒有意義的信息堆積來填充看似枯燥的畫面。除了在電視節目中,廣播節目中也有類似的情況。由于現在人們的工作壓力大,情感需要得到合理的釋放,晚間情感類的廣播節目越來越受追捧,但隨之而來的就是播音員無聊的閑扯、窺探的追問、滑稽的對策,到最后播音員已經失去了傾聽的能力。不論是廣播電視節目中解說詞空洞、牽強也好,還是播音員、主持人說話無趣、可笑也罷,究其原因都是因為缺少了必不可少但容易被忽略的一環——“留白”。
南宋馬遠的《寒江獨釣圖》中只見一漁翁、一小舟,整幅畫面沒有水的痕跡卻讓人感到煙波浩渺,給人無限遐想。“靜故了群動,空故納萬境”這句詩同樣反映了我國古代傳統文化中的審美。正所謂:畫魚無水水自在,無中生有美之源。
同樣在廣播電視節目中,“留白”就是去掉繁瑣的有聲語言堆積,把節目中的閑聊、不必要的解說詞去掉,直接用畫面或者現場音響呈現,留出足夠的空間讓受眾去思考、想象、回味。
思接千載,視通萬里。留白不但是繪畫、書法、攝影、雕塑等許多藝術門類中營造“意境”的重要手段,而且在廣播電視節目中也有非凡的藝術魅力。解說詞、同期聲、畫面、字幕等都要為主題服務的,而高水平的藝術作品往往留有余地,點而不透,在看似不經意的地方給受眾留下一片想象的空間,營造一種氛圍,一種意境。
“留白”還是對受眾的一種尊重,對人格的尊重。我們常說“觀眾的眼睛是雪亮的,聽眾的耳朵是最靈敏的”,如果我們把受眾當成是一無所知的蒙童,那我們才叫真正的無知。著名的電影導演李安曾經說過:“我們沒有權力給觀眾下答案,我們做的是如何刺激觀眾的想象力,設下一個謎面讓觀眾去猜謎底。”這種“不給觀眾下答案”就是“留白”。 不僅是電影創作,廣播電視節目創作也是如此,“留白”帶給觀眾的是一種如謎一樣可以暢想、品味的廣闊空間,而這種“猜謎”的過程也是觀眾獲得審美享受的過程。同時,“留白”的質量如何,離不開播音員、主持人深厚的人文功底、廣博的知識,離不開他(她)對節目整體的把握能力和審美追求。
首先,現在的播音員主持人在節目中更像一個演員,他們更多的是展現個人的魅力,同時出現和受眾搶話的現象。“心中有受眾”是播音員主持人必備的素質之一,但是現在的播音員主持人往往會以自我為中心,認為以夸張的表演來博取觀眾的笑聲和掌聲才是對節目的肯定。這樣往往很容易造成對受眾的忽視,缺少了對受眾的傾聽。另外,廣播電視節目收視率也是制約“留白”的因素,播音員主持人也許為了提高收視率才會像剝洋蔥一樣把受眾的生活、情感層層剝開甚至在傷口上撒鹽。比如現在的情感節目,播音員為了迎合一些聽眾的窺探心理,往往會把聽眾的傷疤再次揭開甚至把傷口扯得更大。其實,聽眾打電話去講述自己的情感問題,不是想再把自己心酸的情感歷程再回顧一遍,而是簡單的概述之后怎么樣解決問題。播音員在傾聽時候的留白遠遠要比聽眾敘述之后的緊緊逼問要好得多。
其次,現在很多電視體育節目解說還停留在以前廣播解說階段,解說員試圖為受眾依次介紹每一位隊員,球員已經射門了,解說員還在念球員的名字。當某個球隊已經取得勝利的時候,解說員也跟著高喊,激動的語言連綿不絕,這個時候解說員應該給獲勝球隊一個享受的時間,通過畫面表達球隊的喜悅心情。同時,解說員也要考慮到電視機前的觀眾的心理,激烈的比賽之后,觀眾需要和隊員一起享受并慶祝這個歡快的時刻。解說員再多的言語也無法表達此刻球隊和觀眾的心理,解說員的感情并不代表廣大觀眾和球員的情緒。水滿則溢,言多必失。體育節目的“瘋狂解說”就是前車之鑒。如果真要一些聲音,相信現場音效會更為貼切地表達某種情感。
紀實攝影家對“藝術性”所持的態度應該是:“既追求照片的藝術靈性,同時又不掉入藝術的‘陷阱’。他們在藝術表達上追求的最高目標,不是漂亮的畫面、優美的線條,或絢麗的色彩,而是對社會富有深度的評價”。“解說詞不能簡單地說明、解釋和重復畫面,不要講述畫面已使觀眾一目了然的內容。”①任金州、高曉虹:《電視攝影與編輯》,北京廣播學院出版社,1997年,第271頁。從哲學角度上說,“天下萬物生于有,有生于無”,“無”是天下萬物的最后根源,可見話癆般的解說并不可取。
《焦點訪談》節目在揭露貪污受賄現象時,常常在結束語中采用設問句,對前面的問題不再多加論述,而是用一句很簡單的“當這些父母官拿著老百姓的血汗錢肆意揮霍的時候有沒有想過監獄的大門正向他們敞開?”作為結束語。這樣的句式既給觀眾一種思考,也給這些官員良心和道德上的譴責,產生一種強有力的震懾。
天津音樂廣播正在向一種被廣大聽眾所樂意接納的趨勢發展。首先他們選擇一些音樂素養比較高的DJ,除了音樂素養,這些播音員的文化底蘊、綜合素質也比較高。其次是用兩三分鐘的時間言簡意賅地介紹每一首歌曲。他們用最精練的語言力求做到深度介紹。音樂是要靠聽眾自己欣賞的,任何一個人的聽后感受都不能代替自己的聽后感受。所以,播音員只需要將歌曲簡單地介紹給聽眾,稍微點撥一下即可,給聽眾更多的時間去欣賞、去體會。
紀錄片《俺爹俺娘》以其樸實無華、真實感人的風格贏得了觀眾的認可。該片通過焦波拍攝“俺爹俺娘”作為線索,片子中并沒有很大的起伏、夸張的音樂,始終在淡淡的講述和簡單的鏡頭中把觀眾帶進一種真實的生活,被真摯的親情所感動。父親去世,焦波靜靜地坐在父親墳前,望著父親的墳,整個段落很安靜,沒有解說,沒有音樂,仿佛空氣也凝固了,觀眾看到這里自然也會屏住呼吸。就在此時此刻,沒有聲音沒有言語,觀眾的心已經與焦波的心達到了共鳴,走進了主人公的內心世界,感受到了父子之間濃濃的愛。“此時無聲勝有聲”,小小的“留白”,帶給觀眾的卻是深深的震撼。
在體育節目解說中,我們要根據當下受眾的實際情況進行講解。現在的球迷幾乎比解說員還要專業,因此解說員沒有必要再像講課一樣給觀眾介紹球技、球員名單,更多的應該抓住球員在不同比賽中出現的不同特點。與其占用時間在比賽開始前啰嗦地介紹隊員,不如簡單地講述一下球隊近況以及本次比賽將會有哪些看點。
從2013年開始,不論是早間新聞還是中午的新聞聯播,幾乎每次新聞結束后都會插播自然風光。沒有任何解說的自然風光,不僅可以緩解受眾的聽覺和視覺疲勞,還會給受眾一種美的享受。這不僅體現了廣播電視節目的人文關懷,還有利于大家貼近自然關注自然。
清華大學美術學院潘昌侯教授曾說:“人世間總有一種為語言和概念所無能為力,只能憑借感情去領悟、完善的精神境界。”廣播電視節目中的“留白”正如中國傳統藝術中傳達思想的“無言之美”。受眾往往會在無聲的語言中有更加清醒的認識和深刻的思考,這便是廣播電視節目留白的魅力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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