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財政懸崖對中國經濟的影響分析

■ 段炳德 國務院發展研究中心

美國“財政懸崖”與歐盟債務危機一度是2013年世界經濟面臨的兩個最大的不確定因素。2013年1月3日，美國參、眾兩院為避免財政懸崖緊急達成的《2012美國納稅人減稅法案》由美國總統簽署生效，標志著世界經濟暫時避免受到嚴重短期沖擊。但這一緊急協議并沒有解決美國的龐大赤字問題，也沒有解決美國提高負債上限以便繼續借貸的問題，所以從一定意義上是將美國財政問題向后推遲到3月1號，到時國會必須就提高政府債務額度表決。

美國國會預算辦公室（CBO）估計，財政懸崖會使美國經濟2013年上半年收縮2.9%，全年負增長0.5%。中國經濟與美國經濟聯系緊密，2012年前三季度，中美貿易額達3550億美元。美國經濟墜入或避免財政懸崖都會對中國經濟產生重要影響。本文利用建立的中美經濟聯動關系的向量自回歸（VAR）模型，以美國國會預算辦公室對財政懸崖進行的具體測算為基礎，估算美國財政懸崖對中國經濟的影響。

一、財政懸崖是指美國財政赤字規模的斷崖式下降

按照原有財政法案，美國之前采取的一系列財政刺激政策在2013年1月到期后自動停止，包括2012年底到期的稅收優惠和財政支出政策兩部分。稅收自動增加和財政支出的減少將導致財政赤字急劇減少，并將通過稅收與支出乘數對經濟產生緊縮效應，從而使經濟陷入衰退。圖1反映了美國財政懸崖的情況:

圖1 美國財政懸崖示意圖

第一部分的減稅政策包括四大內容：一是分別于2001、2002和2009年三次減稅法案形成的減稅政策到期，限制高收入群體避稅的可替代性最低稅收（AMT）生效，將會在2013財年增稅2250億美元;二是2011年生效的薪資稅2%減免結束，將會在2013財年增稅850億美元;三是2011年底即已到期或2012年底到期而會影響2013年收入的稅收減免政策，以企業投資性資產列支優惠為主，將會在2013財年增稅650億美元;四是基本醫療法案中的對高收入群體的增稅政策，將會在2013財年增稅180億美元。

第二部分的支出政策包括三大內容：一是根據2011預算控制法案自動生效的限制性選擇和強制性財政支出政策，將會在2013財年減少財政支出540億美元;二是由《2012中產階級稅收減免和就業創造法案》延期的緊急失業補助到期，將會在2013財年減少財政支出340億美元;三是針對醫生的醫療支付率下降27%，將會在2013財年減少財政支出100億美元。

美國新財政法案的簽署生效使美國經濟暫時避免“墜崖”。稅收政策方面，大部分稅收優惠政策得以延長，但是增加了數項對高收入群體增稅政策：一是停止2%薪資稅減免；二是對個人年收入超過40萬美元、夫妻年收入超過45萬美元者的所得稅率提高至39.6%；三是500萬美元以上的財產稅稅率提高至40%；四是資本利得稅提高至20%。支出政策方面，全面減支計劃推遲兩個月。

二、新財政法案避免了嚴重財政緊縮效應

CBO的經濟學家對兩種情境下的財政懸崖經濟影響進行了數量評估，一種是基準情形，即美國原有財政法案不變，美國經濟墜入財政懸崖；一種是替代性財政情景，即消除大部分財政懸崖影響，延續即將到期財政政策兩年。

一是基準情形下，原有財政法案生效。影響最大的包括：即將到期的一系列稅收減免政策；醫療支付率的急劇削減生效；2011年預算控制法案限制任意性和強制性支出的自動執行措施；緊急失業和社會保障薪資稅2%減免到期。按照原有法規，2013年的財政赤字將降為6410億美元，比2012年減少4870億美元，美國赤字率出現了自1969年以來最大幅度的縮減。受此財政緊縮的影響，美國經濟將在2013年上半年面臨負增長，下半年溫和復蘇；2013年4季度失業率上升到9.1%。2014年開始，經濟進入上升周期，勞動市場企穩，經濟增長回歸到潛在水平（見表1）。

表1 墜入財政懸崖的經濟影響

表2 移除財政懸崖政策的經濟影響

二是替代性財政情景，絕大多數的到期稅收減免政策延期。這中間不包括薪資稅減免；可替代最低稅收通脹調整；醫生服務的醫療支付率維持當前水平；消除2011預算控制法案中的自動支出縮減政策。在此情景下，2013年美國經濟增長為1.7%，2013年4季度失業率為8%。但是從十年期預測看，替代性財政情景下，真實產出和收入水平會低于基準情形。短期看，即使避免所有的財政緊縮政策，經濟增長依然會在潛在水平之下，失業率高于正常水平，并且聯邦債務的急劇上升會大大增加財政風險（債券利率上升導致的融資功能喪失）。美國新財政法案的簽署生效，使2013年美國經濟基本符合替代性財政情景。

三、美國新財政法案將對中國經濟產生直接與間接影響

（一）美國經濟影響中國經濟的兩種渠道

其一，通過中美貿易對中國經濟產生直接影響。美國是歐盟之后的中國第二大貿易伙伴。首先，美國經濟波動對中美進出口產生影響。根據2011年到2012年中美GDP和進出口總額的季度數據，美國經濟波動對中美進出口總額的影響因子是1.94，即美國GDP每變動1個百分點，中美貿易總額就會波動1.94個百分點。其次，根據美國GDP與中國GDP聯動關系測算，2001年到2012年，中美季度GDP之間有長期聯動關系。在我們的向量自回歸模型中，美國滯后一期的季度GDP每變動一個百分點會導致中國當季GDP變動0.276個百分點。

其二，通過影響世界經濟間接影響中國經濟。美國是世界第一經濟大國，2011年美國GDP占世界總量超過23%，其“財政懸崖”效應對世界經濟將產生重大影響。如果美國經濟跌落財政懸崖，世界經濟將被拖入衰退。如果避免財政懸崖，美國經濟短期內會延續復蘇勢頭，為世界經濟形勢的總體緩和發揮積極作用。美國經濟對世界經濟的影響以及世界經濟對中國經濟影響的渠道比較復雜，難以準確測算，但是通過時間序列模型，可以分析美國經濟對中國經濟的間接影響的信息。

（二）財政懸崖對中美貿易產生5.6%左右的直接影響

在完全移除財政懸崖的財政情景之下，并延長薪資稅雇員繳納部分和緊急失業補助，這些財政政策將最高拉動美國經濟在2013年4季度增長0.8-5.0%，中位數為2.9。根據中美經濟聯動關系，將影響中美貿易增長率變動1.6-9.7%，中位數為5.6%。將影響中國滯后一季GDP變動0.22-1.38%，中位數 0.8%。具體分項政策的影響見下表3。

（三）避免財政懸崖對中國經濟產生的間接影響更大

2012年前三季度中國對外進出口總額超過2.8萬億美元，凈出口1483億美元。中國經濟呈現高度外向型經濟特征，對外部門在中國經濟中的影響巨大。近十五年來中國經濟大的波動都是因為世界性經濟危機導致的外需大幅縮減使我國宏觀經濟迅速探底。如果美國經濟墜入財政懸崖，2013年經濟陷入0.5%左右的衰退，拖累世界經濟增長放緩，大大影響中國外需，從而影響中國的經濟增長。因此，美國新財政法案的簽署生效會使2013年的中國經濟避免遭受短期重大沖擊。

表3 ：財政懸崖對中美貿易和經濟增長的影響

四、幾個判斷

一是新美國財政法案依然預留較大不確定性。未來幾個月內，美國債務將到達上限，財政問題依然是美國政治爭論焦點，新法案中推遲兩月的全面減支計劃重新面臨審議。美國財政問題將繼續影響市場預期。

二是財政懸崖對美國經濟短期沖擊較大，長期反而是利好；美國新財政法案只是避免對經濟的短期沖擊，對美國財政的長期可持續性幫助不大。從長期看，美國財政風險的積累仍然會危及世界經濟。

三是中美貿易因為新財政法案的達成而受益。美國財政新法案的簽署生效使美國2012年經濟復蘇勢頭延續，對中國經濟影響巨大的外需得以穩定，中國經濟2012年4季度以來的趨穩回升將會延續，2013年經濟形勢謹慎看好。

四是新法案使美國消除了財政懸崖的大部分影響，中國經濟增長的外部環境一定程度得到改善，但是要防范美國債務不可持續所產生的財政風險，及由此產生的對世界經濟的更大規模沖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