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師同文館：晚清法律翻譯的重鎮

劉明卿

摘 要：京師同文館是中國近代史上第一所由中國官方設立的近代新式學堂。其作為當時重要的官方翻譯機構之一，在晚清西法東漸的過程中扮演著重要的角色。本文主要從法律翻譯的角度出發，探究京師同文館在晚清法律翻譯中的主要成就和重要地位，以期擴展對于京師同文館以及晚清法律翻譯的相關研究。

關鍵詞：京師同文館；晚清法律翻譯；成就和作用

1 引言

我國翻譯界認為中國歷史上出現了四次翻譯高潮，其中將鴉片戰爭至“五四”運動時期這一段時間劃分為第三次翻譯高潮，而這期間最具有代表性的就是晚清時期（1840年-1911年）的翻譯。京師同文館（1862年--1902年）存在期間恰恰是中國翻譯的第三次高潮時期，而1839年第一部西方法律書籍的翻譯至1902年光緒皇帝正式下詔沈家本、伍廷芳等修訂《大清律例》為標志的大規模法學翻譯促成了中國翻譯的第三次高潮，作為重要的官方翻譯機構之一，梁啟超曾評價稱“中國舊譯，惟同文館多涉法家言。”可見，京師同文館在整個晚清法律翻譯中發揮著不可忽視的作用。

目前，我國學術界針對京師同文館而進行相關研究已經取得了長足的發展，有關京師同文館的研究主要關注其在外交領域及教育領域的影響，而對于其在晚清法律翻譯方面的作用只是一筆帶過或者停于表面。有鑒于此，本文將主要梳理和介紹京師同文館在晚清法律翻譯中的主要成就，彰顯其在晚清法律翻譯中的重要地位，進而推進相關研究走向深入。

二、京師同文館設立的背景

京師同文館出現在十九世紀六十年代，的確也是順應當時時代要求的產物。1860年第二次鴉片戰爭后，清政府在與西方列強不斷地談判、簽約與修約過程中，清政府官員紳士絕少通習外國文字之人，只能依賴于外國譯員或者當時的“通事”（linguist），但是，遇中外大臣會商之事，皆憑外國翻譯官傳述，亦難保無偏袒捏架情弊。而通事惟知籍洋人勢力撥弄挑唆，以遂其利欲，蔑視官長，欺壓平民。

隨著中外關系的變化，清政府在西方列強的侵略沖擊下，也漸漸意識到外語翻譯人才的不可或缺。1858年中英《天津條約》（又稱《中英續約》）第五十條中規定“嗣后英國文書俱用英字書寫，暫時仍以漢文配送，俟中國選派學生學習英文，英語熟習，即不用配送漢文。自今以后，遇有文詞辯論之處，總以英文作為正義。此次定約，漢、英文書詳細較對無訛，亦照此例。”這些條約中雖未規定設立譯員學校，但是卻直接促成了京師同文館等一系列翻譯機構的設立。

第二次鴉片戰爭中的慘敗使當時的洋務派深切感受到“欲師外夷者，必先悉夷情始，欲悉夷情者，必先立譯館翻夷書始。”125在洋務派“自強”的口號下，洋務派就從培養翻譯人才，翻譯西方書籍入手，把翻譯作為追求“自強”的重要策略之一。

在這種內外形勢下，1861年1月13日，奕等人上奏統籌全局擬六條章程，奏請“仿京中俄羅斯館，開設學館，教授英法語言，選拔八旗子弟入館學習，成就學業，作為外洋交涉之準備。”正式奏請成立譯員學校。到1862年京師同文館正式成立，由此“揭開了中國官方有組織地正式引進與翻譯國外法律與法學著作的序幕。”

3 京師同文館在法律翻譯方面的成就

3.1 京師同文館選擇翻譯西方法律的原因

晚清時期正是新的世界秩序的形成時期，西方列強憑借著船堅炮利成為新世界秩序的中

心主體，而作為奄奄一息的末代帝國，晚清政府還沒有完全從“天朝上國”的迷夢中完全醒過來。處于被動局面的清政府試圖尋找一些途徑了解西方列強，進而在新的國際生存環境中獲得自己的位置。而各國法律作為各國統治階級根本利益的全面體現，無疑成為清政府理解西方列強的途徑。

同時，清政府最終認識到翻譯西方法學著作和法律文本已是清朝攘外安內的當務之急。[10]54-55京師同文館作為中國第一個官辦譯書機構，其譯書活動自然受到政治環境的影響乃至控制。正如“同文館之父”恭親王奕所言：“竊查中國語言文字，外國人無不留心學習，其中之尤為狡黠者，更于中國書籍潛心探索，往往辯論事件，援引中國典制律例相難。臣等每欲借彼國事例以破其說，無如外國條例，懼系樣字，苦不能識。”作為總理衙門的隸屬機構，京師同文館在翻譯法律方面自然是起著領頭羊的作用。

3.2 京師同文館在法律翻譯方面的主要成就

京師同文館是晚清最大的官辦翻譯機構之一，其所有翻譯活動中，翻譯西方書籍是最具有代表性的成就，這也無疑是其做出的重大貢獻。

那么，京師同文館一共翻譯了多少本書籍呢？關于這個問題，學界的看法不一。根據丁韙良在《同文館記》中列出的“同文館師生輯譯書籍表”，共譯書22種。又據《同文館題名錄》中記載翻譯書籍卻有27種之多。臺灣學者蘇精在其著作《清季同文考》中指出：“合計已知同文館出版的譯著西學圖書，共有三十六種。”

在蘇精認定的36本西學圖書中，共有7本法律譯著，分別是：《萬國公法》、《法國律例》、《星軺指掌》、《公法便覽》、《中國古世公法倫略》、《新加坡刑律》、《公法會通》。

同治三年（1864年）京師同文館教習丁韙良把美國國際法學家惠頓（Henry Wheaton 1785-1848）所著的《國際法原理》（Elements of International Law：with a Sketch of the Histroy of the Science）成功譯完，原稱《萬國律例》，后稱《萬國公法》。該書是我國國際法學翻譯方面的第一部譯著，也是晚清法律翻譯的第一部“公法”類的書籍。該書也第一次比較完整地向一直有著“華夷之見”的清王朝展示了西方資本主義國家之間處理國與國之間關系的準則。該書也成為總理衙門在處理與西方列強之間事務的實用指南。傅蘭雅（J.Fyer）評價丁韙良翻譯的《萬國公法》等書皆為華人所悅服者，亦當有益于國。其書文雅清順，故官紳學士皆欲先睹。

光緒二年（1876年），由京師同文館副教習聯芳、慶常翻譯，經丁韙良審定后的《星軺指掌》（Guide Diplomatique）出版。該書除了進一步向國人介紹國際公法的知識外，還在翻譯凡例中向國人介紹了各國政體的情況，尤其是其中關于“三權分立”的介紹，這使此書在中國引進“三權分立”原則的歷史意義上更加突出。

光緒三年（1877年），丁韙良與汪鳳藻、汪鳳儀等人將美國學者吳爾璽的《國際法》（Woolseys International Law）翻譯為《公法便覽》。《增版東西學書錄》稱此書“上卷載歐洲各國三白年來所立條約，下卷名為證義，蓋旁引他書，以補正本書之缺漏，二者皆不可少。”

光緒六年（1880年），在丁韙良主持下，瑞士人步倫的《國際法》（Bluntischlis International Law）也被譯成了中文，該書是根據英文譯本轉譯而成，先有副教習聯芳、慶常等負責翻譯了大部分，其余由丁韙良口譯而成。該書共有國際公法86章，并附行軍訓誡157章，共計1019章，故最初譯名《公法千章》，后來出版時改為《公法變通》。

同年，在時任刑部尚書王文韶的倡導下，同文館化學教習法國人畢隸干將《法國民法典》翻譯完畢，稱為《法國律例》。這是我國法律翻譯史上第一部由官方組織翻譯的外國法典，對傳統民刑不分的晚清社會產生了巨大的影響，為后來晚清民律的大量翻譯和引入提供了借鑒，在近代法律翻譯史上產生了重要的影響。

四、結語

晚清時局內外交困，京師同文館作為清政府尋求自救之路上的重要翻譯機構，雖然僅僅存在了坎坷的40年，但是它的作用卻是非常巨大的。“同文館開風氣之先以引導國人認識西學之功，實可當之無愧。”僅就法律翻譯方面來看，同文館翻譯的書籍，計有國際公法，外交領事指南等當面的著作......這些書籍就像一只杠桿，有了一個支點，總可以撬動某一個東西。[17]京師同文館，一方面，它作為晚清西法東漸的重要傳播機構，其法學翻譯成果向國人展示了一系列的西方先進法學文明，為后來的清末修律和改革舊法提供了可供參考的資料和范本，在顛覆中國幾千年的法制傳統和重塑中國法律中發揮著重要作用。另一方面，它的法律翻譯成就是近代法律翻譯中的重要組成部分，對于以后的法學翻譯實踐和相關研究都有著重要的指導作用和借鑒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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