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論元雜劇《趙氏孤兒》的戲劇沖突

王國嬌

摘 要：元雜劇《趙氏孤兒》全名《趙氏孤兒冤報冤》，是元代前期作家紀君祥根據《史記·趙世家》改編而成的。改編后的故事較之前大大增強了原故事的悲劇色彩，而《趙氏孤兒》的藝術之高妙的關鍵因素也在于其戲劇沖突起到了震撼人心的效果。本文將結合劇本從分析人物心理的角度來闡述其戲劇沖突的變化。

關鍵詞：《趙氏孤兒》；人物心理；戲劇沖突

《趙氏孤兒》是一部扣人心弦的歷史悲劇。著名學者王國維曾指出：元雜劇中“最具悲劇之性質者，則如關漢卿之《竇娥冤》，紀君祥之《趙氏孤兒》”，將此二劇“列之于世界大悲劇中，亦無愧于色也”。王季思也將《趙氏孤兒》列為《中國十大古典悲劇集》中。近年來《趙氏孤兒》不僅活躍在戲劇圈，甚至也被改編翻拍成電影，在國內外都享有較高的聲譽。在眾多的元雜劇中，《趙氏孤兒》能取得如此顯耀的地位，絕非偶然。細致的人物心理描寫和緊湊簡練的情節結構，都增加了其藝術魅力的特色。而最引人注目的還是其戲劇沖突，作者紀君祥將故事情節的主要沖突和正義人物的沖突交織在一起，并把人物的內部性格沖突和外部環境沖突交織在一起，使《趙氏孤兒》更加具有歷史悲劇性。

《趙氏孤兒》全本共五折，遞進式來展現故事的悲劇情節，情節緊緊圍繞各路人對待趙氏孤兒的態度來展開，從殺孤、救孤、復仇這一戲劇沖突中表現程嬰、韓厥、公孫杵臼等義士的心理行為和思想品質。本文將按照情節的發展并結合人物心理變化來分析《趙氏孤兒》的戲曲沖突。

1 戲劇沖突的開端---程嬰以親子救趙孤

在《趙氏孤兒》的楔子中，借助屠岸賈的自陳交代了故事背景和沖突根源。奸臣屠岸賈權傾朝野，設計陷害忠臣趙盾一家，使趙家三百多人被滅口。趙朔死前遺志望公主撫養好其腹中之子，將來為趙家報仇。

戲劇的前兩折是戲劇沖突的開端。屠岸賈得知公主產子后，令韓厥滅孤。公主請求門客程嬰幫忙，要托孤于他。程嬰早先言道：“俺一家便死了也罷，這小舍人休想是活得了。”然而程嬰還是有感先恩，為正義所動，決定幫助公主留住趙家血脈。程嬰用藥箱將趙孤帶出，卻遇到了韓厥。韓厥一上場就顯示了其矛盾的內心，韓厥對于屠岸賈的做法深惡痛絕卻又害怕其報復，對程嬰的三擒三縱便是真實寫照。最后韓厥還是被正義之氣所感染，放走程嬰。而謹慎的程嬰也害怕韓厥反復向屠岸賈告發，也在試探韓厥。后韓厥從剛開始的猶豫到后來的決然自刎，表現了韓厥的俠肝義膽，也讓程嬰明白了自己肩上的責任又重了。當屠岸賈得知孤兒被救后，想出“把晉國半歲以下，一月之上，新添的小廝，都與我拘刷將來，見一個剁三劍，其中必然有趙氏孤兒。”的狠招，這讓程嬰更是惶恐不安，與同是趙盾門客的公孫杵臼商議，決定義無反顧的保趙孤。程嬰決定將自己的剛出生的半歲嬰兒換作趙孤交給公孫杵臼，然后向屠岸賈告發公孫藏孤兒從而保護趙孤。一系列的矛盾沖突既構成了引人入勝的戲劇情節，又為劇情的發展埋下了伏筆。

2 戲劇沖突的高潮---程嬰痛心鞭打公孫

戲劇的第三折是全劇戲劇沖突最密集的部分，在這一折中，正、反面人物直接交鋒，從動作、語言、表情等方面寫出了他們不同的心理變化，使全劇高潮迭起，并把沖突和矛盾發揮到了極致。

程嬰按計劃將自己的親兒送與公孫后向屠岸賈告發。然而老奸巨猾的屠岸賈先是查問程嬰如何知道公孫杵臼私藏趙孤之事？又問：“你和公孫往日無仇，近日無怨；你因何告他藏著趙氏孤兒？”體現了屠岸賈狡詐多疑的心理，使全劇的氣氛緊張，一觸即發。程嬰對盤查早有準備，稱一是為了保全國生靈，二是為了救其親兒性命。有驚無險的度過了第一關。然而緊接著屠岸賈再次顯示了他的老謀深算和陰險狡詐，對程嬰百般刁難。讓程嬰來親自拷打將近七旬的公孫，程嬰無奈，一邊違心的棒打公孫，一邊煞有介事的頻呼：“快招了者！”不論是從語言還是動作都表現了程嬰內心的痛苦掙扎。公孫也在恍惚間以為程嬰背叛了當初的誓言，最后他還是識破了屠岸賈的詭計，怒斥屠氏。在看到屠氏從土洞中搜出假趙孤時，已知屠氏中計，便撞階而死，以死完成了保趙孤的大業。在這一折中，公孫“埋怨—動搖—清醒”與程嬰“矛盾—痛苦—慌亂”的心理變化相互照應，將全劇的沖突矛盾推向了一個至高點，也充分體現了人物在嚴酷斗爭環境中多表現出來的深明大義和矢志不移的思想性格。

3 戲劇沖突的深化---程嬰面看親兒被砍三段

在屠岸賈喜出望外的搜出趙孤之后，戲劇沖突的焦點變成了屠岸賈急于斬殺趙孤的身上。這時的公孫杵臼看到屠岸賈搜出假的趙孤后，心理反而鎮定。于是義正言辭的歷數屠岸賈的罪行后撞階而死。而此時心理更為復雜的是程嬰的心理變化。首先，在搜出趙孤之后，消除了屠岸賈的懷疑，也使全國的半歲嬰兒幸免于難。而后又因失子泛起了陣陣疼痛。在他看到親子被屠岸賈三劍剁死時，心中悲憤交加，正如劇本中多描述的“做驚疼科”“掩淚科”。他強忍住悲憤，面不露色，而此時這對于程嬰而言是多么強烈的心理沖突啊！作者通過動作、唱詞等表現出了人物復雜的心理變化，讓我們看到了程嬰內心深處的悲痛吶喊，同時也被他們的正義之氣所感染，從而對他們產生了深深的敬意。

4 戲劇沖突的結局---趙孤長大殺屠報深仇

第四折的開始，是二十年后，趙孤長大成人。此時的趙孤已被過繼給屠岸賈，并被喚作“屠成”。此時的程嬰也成為了屠氏的門客，但他并沒有忘記自己的使命。在程勃長大后，程嬰以手卷為啟示，為程勃講述了當年的縱橫交錯的血淚史，講述了趙盾，趙朔被屠岸賈設計殺死的事情，還有公主、韓厥、公孫杵臼為就其而犧牲的事跡。這一次劇情的發展也隨著程勃的心情達到了激憤的頂點。在程勃認清了自己的身世之后，悲憤不已，說出了“也只為二十年的逆子妄認他人父，到今日三百口的冤魂，方才家自有主。”使戲劇沖突的結局順其自然。最后程勃稟明悼公，悼公命他捉拿屠岸賈并處死。趙孤手刃仇人，報得趙家大仇，并恢復其本姓，被賜名為趙武。全劇的沖突也得以緩解，最終拉下大幕。這一折被描繪的繪聲繪色，孟稱舜對這一折也大加贊賞：““文字到好處，便山歌曲白與高文典冊同一機局，試看此段敘述，緩急輕重，多少處，便解作文法則”“是世間絕大文章，勿以小曲視之”。

《趙氏孤兒》堪稱“列于世界大悲劇中亦無愧色”的大作。全文的戲劇沖突以程嬰保護趙孤為主線，寫了一大批忠誠義士的正義力量與邪惡勢力斗爭的精神，使整個故事更有悲劇性。“從《史記》到雜劇《趙氏孤兒》，程嬰山中匿孤變為屠岸賈撫孤，借神意（占卜）解決問題的結尾，改作人事誅殺，都是為了強調復仇的主題而作的更動。”作者意在借助劇中人物的語言，行動來展現中華民族所提倡的扶弱滅兇以及正義力量必將戰勝邪惡的斗爭精神。本劇尤為突出的是借助人物的心理變化來構置戲劇沖突，推進劇情發展；通過賓白、科介、曲詞有機的結合在一起，曲白相生展現曲折復雜的劇情，也使得《趙氏孤兒》在元雜劇中首屈一指。

參考文獻

[1]《元雜劇公案卷》華夏出版社 【元】關漢卿等 撰 徐燕平 注

[2]孟稱舜《酹江集》本《趙氏孤兒》第四折評語

[3]鄧紹基主編：《元代文學史》，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1991年12月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