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社會科學院社會學研究所,北京100732)
生育狀況是影響人口自身的發展過程和變動規律的基礎性因素,生育水平的高低和變化直接關系到未來的人口總量和結構。僅從生育水平高低的變化來看,育齡婦女的生育水平從更替水平以上向更替水平以下的變化過程和所產生的長期影響是根本性的,這不僅標志著育齡婦女的生育模式從傳統生育模式向低生育水平生育模式的轉變,同時也標志著人口再生產規律的根本變化,是人口轉變的重要組成部分。從20世紀70年代起,中國的生育水平開始顯著下降,生育率轉變(fertility transition)是當代中國最大的人口事件。它以世界上絕無僅有的規模、史無前例的速度在短時間內迅速完成[1]。然而,對中國生育轉變的認識還是有許多不同的觀點,一類觀點認為中國的生育轉變是在生育政策的嚴格控制下完成的,換句話就是人為的生育控制是完成生育轉變的重要條件,認為真正形成不可逆轉的生育水平下降趨勢,還是在國家通過行政手段干預個體生育行為之后[2];另一類觀點認為,20世紀70年代以來發生在中國的生育革命雖然有政府計劃生育政策的強力推進,但是社會經濟發展仍是這場革命的深層動因。特別是1992年以來的生育率下降更是體現了生育革命的本質。中國的生育率轉變已經完成,開始進入以成本約束驅動為主導的低生育率階段[3]。社會經濟發展大大促進了生育轉變,即使沒有生育政策或放開生育政策,中國育齡婦女的生育水平也不會發生大幅度反彈[4]。
中國少數民族人口是中國人口的重要組成部分,但少數民族由于歷史、文化、宗教、語言和政策等方面的特殊歷史原因,其人口的發展明顯有別于漢族,人口轉變歷程明顯落后于漢族。此外,解放初期制定了扭轉民族人口下降、發展民族人口的“人口興旺”政策等人口政策的特殊性[5]。即便實行了計劃生育政策,但1984年以來少數民族實行的是寬于漢族的生育政策,主要生育政策包括1 000萬以上人口少數民族的生育政策與漢族基本相同;1 000萬以下的少數民族農業人口可以生育兩個;還有一些邊遠、牧區及人口稀少少數民族可以生育三孩,對部分民族如達斡爾族、鄂溫克族和鄂倫春族的生育數量沒有限制。
近年來,調整完善計劃生育政策一直是民眾與學界關注的熱點問題之一,放開政策是否會引起生育水平反彈是主張繼續嚴格執行現行生育政策的理由之一。研究少數民族生育水平變化的過程和生育轉變規律,不僅可以從不同的角度來分析不同生育政策下的人群的生育水平變化情況,同時可以研究無生育政策或生育政策寬松條件下的生育轉變問題。
分析少數民族生育水平變化需要各年度生育水平數據。從現有數據來看,1982年1‰生育率調查通過回顧性調查,對1950—1981年漢族和少數民族婦女的生育水平進行推斷。1981年以來沒有直接的對全國具有代表性的分民族生育史的調查資料。雖然可以使用人口普查數據進行研究,但是普查數據屬于時點數據,不能完整、連續地反映出生人口性別構成和生育水平的變化過程。因此,1982年以后的分民族的生育水平分析需要在現有時點數據的基礎上,對人口發展的歷史過程進行重構。由于1982年人口普查數據沒有分民族的年齡結構數據,因此,本項研究可以依據的分民族、分性別的普查數據只有1990年第四次人口普查、2000年第五次人口普查數據和2010年第六次人口普查數據。
具體生育史重構間接估計方法可以分為以下三個步驟:第一,構造分民族、分性別單歲組生命表;第二,利用的“存活倒推法”倒推各年份分民族、分性別的人口年齡結構,以“四普”推算1980到1989年、以“五普”推算1990到1999年、以“六普”推算2001到2009年的年齡別人口數據;第三,用遺傳算法推算分年份、分民族的年齡別生育率和總和生育率,具體算法和原理見文獻[6]。
從現有數據看,重構1982年以來中國分民族的婦女生育水平,需要1990年、2000年和2010年的單歲組的分民族的年齡結構數據、死亡人口數據以及育齡婦女年齡別生育率數據,其中分民族的年齡別死亡人口數據和育齡婦女年齡別生育率數據除1990年第四次人口普查匯總數據中提供以外,2000年和2010年數據中都沒有這兩類數據,但可以假設少數民族的死亡率和育齡婦女的年齡別生育率均高于全國平均水平,所以以這兩次普查的鄉村人口的死亡率和生育率來替代用于間接估計。
需要說明的是,反映生育水平的指標中總和生育率和遞進生育率可以有效地衡量育齡婦女的生育水平,遞進生育率不僅剔除了時間進度效應的影響,而且能夠更好地與生育政策相結合反映婦女的生育水平,但由于受現有數據和計算復雜的限制,本文僅以總和生育率來衡量生育水平的變化。
為了進一步檢驗和測量婦女的終身生育水平,由于1982年以來的人口普查數據中都提供了婦女的平均活產子女和存活子女數,因此通過分析平均活產子女和現存子女狀況也可以作為衡量生育水平變化指標進行分析少數民族生育轉變的過程。
結合調查數據和間接估計結果,對新中國成立以來少數民族和漢族生育水平下降趨勢可以做出如下分析(見圖1)。

圖1 1960—2010年漢族與少數民族總和生育率變化情況
匯總數分別出自:(1)中國人口信息研究中心編,《中國1‰人口生育率抽樣調查主要數字匯編》,新世界出版社,1988年;(2)國務院人口普查辦公室、國家統計局人口和就業統計司編,《中國1990年人口普查資料》,中國統計出版社,1993年;(3)國務院人口普查辦公室、國家統計局人口和就業統計司編,《中國2000年人口普查資料》,中國統計出版社,2002年8月;(4)國務院人口普查辦公室、國家統計局人口和就業統計司編,《中國2010年人口普查資料》,中國統計出版社,2012年6月。
根據生育水平變化的特點和規律,可以把少數民族生育轉變的過程劃分為以下四個階段:
第一階段,生育水平上升時期(1950—1968年)。建國之初,從當時少數民族人口狀況的實際情況出發,中國積極推行“人口興旺”政策,鼓勵和提高生育率,降低死亡率,從生育水平的變化看,這一政策取得了成效。1950年少數民族的總和生育率為4.23,此后一直上升,到1958年上升到5.95,而后的三年自然災害時期,生育水平也隨之下降,1961年降到3.67;隨后的1962和1963年出現補償性生育,在1963年育齡婦女的總和生育率高達7.33,隨后在6.0~7.0間波動,1968年為7.11。少數民族生育水平與漢族相比,在1963年以前,兩者非常接近。而從1964年起,少數民族與漢族的生育水平之間差距產生,兩者相差0.7~0.9。
第二階段,生育水平急劇下降生育轉變開始(1969—1981年)。少數民族總和生育率從1969年的6.66起持續下降,1972年降到6.0以下,1977年降到5.0以下,1978年下降到4.19,而后在4.0~4.5上下波動,1981年的總和生育率為4.54。與此類似,在此期間漢族的總和生育率也在下降,在1972年以前,總和生育率在5.0以上,1972—1974年為4.97~4.02,1975—1976年在3.0以上,1978年以后低于3.0,1981年的總和生育率為2.50。由此可見,1970年代的漢族生育水平是急劇下降的,而正是在此階段,少數民族生育水平雖然也是下降,但是降低的幅度遠遠低于漢族的幅度,致使漢族與少數民族之間生育水平差距拉大,一些年份差距甚至在2.0以上。可見,這一階段少數民族生育水平迅速下降,并不是計劃生育政策引導的結果,此段時間正是醞釀開展計劃生育階段[5],20世紀70年代提倡實施計劃生育,但在1972年11月中共中央發4號文件中指出“在城鄉人民中,要大力宣傳和提倡計劃生育,少數民族地區除外”。1977年9月國務院計劃生育領導小組在全國計劃生育工作匯報會上所作的《關于全國計劃生育工作匯報會的報告》中說:“在人口稀少的少數民族地區,采取有利于發展人口的政策,為了保護婦女、兒童的健康,也應積極宣傳、普及婦幼衛生、節育科學知識,對子女多、間隔密,有節育要求的夫婦給予指導和幫助。”1980年9月25日發表了《中共中央關于控制我國人口增長問題致全體共產黨員、共青團員的公開信》,原則指出:“對于少數民族,按照政策規定,也可以放寬一些?!保?]
第三階段,生育水平持續下降生育轉變完成階段(1982—1992年)。1982年2月,中共中央、國務院《關于進一步做好計劃生育工作的指示》中提出:“對于少數民族,也要提倡計劃生育,在要求上可適當放寬一些?!?984年4月,中共中央批轉的國家計劃生育委員會黨組《關于計劃生育工作情況的匯報》中說:“對少數民族的生育政策,可以考慮人口在一千萬以下的少數民族,允許一對夫婦生育二胎,個別的可以生育三胎,不準生四胎?!贝穗A段少數民族總和生育率從4.0降低到接近更替水平。1983年起生育水平繼續下降,從4.01降低到1987年的3.64,而后從1988年的3.35降低到1992年的2.27。與少數民族在此階段生育水平持續下降相比,漢族生育水平在此階段經歷了一個小的波動,從2.46提高到1987年的2.77,而后下降至1990年的2.42,1991年低于2.0,直接進入更替水平以下,而后繼續下降至1992年的1.65。少數民族與漢族生育水平的差異在此階段繼續縮小,兩者差距從1.3降至0.5。
“希望來吧”作為團省委關愛流動和留守兒童的主陣地,既給予了流動和留守兒童關愛與幫助,又凝聚了各級團組織、青年志愿者以及社會愛心人士的志愿力量,同時,還加強了基層團組織的建設。
第四階段,低生育水平階段(1993—2010年)。少數民族生育水平從1994年起,從2.0左右降低到1.8左右,并保持在1.8左右波動,在2008年超過1.9,而后的2009年又下降至1.8以下。生育水平降至更替水平以下,并趨于平穩。漢族的生育水平1993年的1.65降到1994年的1.41,而后提升到1.46,在1996—2003年在1.3左右,2004年生育水平略有提升,從1.41上升到1.48,2009年降到1.28左右。另外,隨著少數民族生育水平的下降,漢族與少數民族的生育水平的差距繼續縮小,從1996—2003年的0.5以上降低到2004年的0.4左右。
除利用調查數據的生育史資料得到的生育水平數據和利用普查數據進行生育水平的間接估計外,歷次普查的婦女的活產子女數和存活子女數資料可從另一個角度反映生育水平的變化過程。

表1 婦女平均活產子女數與平均存活子女數 單位:個,%
1982年以來的四次人口普查中,15~64歲少數民族婦女的平均活產子女數1982年為2.99、1990年為2.38、2010年為1.55,而2000年人口普查由于統計口徑的變化,記錄的是15~50歲婦女的生育情況,2000年15~50歲少數民族平均活產子女數為1.51,而生育子女數較多的51~64歲婦女的生育情況沒有統計,使活產子女數的均值降低,也無法與其他年份進行比較。對比1990年和1982年的數據,1990年少數民族婦女平均活產子女數比1982年的低0.61個,8年間平均每年減少0.076個;2010年少數民族婦女平均活產子女數比1990年的少0.83個,20年間平均每年減少0.042個。
由于少數民族的生育政策是與民族、所在省份、戶口性質密切相關的,如內蒙古自治區于1988年12月制定的《內蒙古自治區計劃生育暫行管理規定》對不同民族在城鄉的政策生育數是不同的,“區內各民族都要實行計劃生育”,漢族提倡一對夫婦只生育一個孩子,符合條件者可有計劃地安排生育第二胎;蒙古族在城市的允許生育二胎,在農村的比照漢族第二胎的條件,經過批準可有計劃安排生育第三胎;邊境純牧區的允許生育三胎;達斡爾、鄂溫克、鄂倫春族,提倡優生,適當少生,對要求實行節育的應給予支持和技術上的服務,區內其他少數民族允許生育二胎,少數民族的生育間隔要在四年以上。

表2 達斡爾族婦女總和生育率間接估計數據
在政策較為寬松條件下,達斡爾、鄂溫克和鄂倫春族的生育水平并不是很高,在2000年人口普查公布的總和生育率數據中,這三個民族分別為0.90、1.23和1.67,均低于更替水平。達斡爾族的總和生育率更是低于1.0,雖然2000年人口普查數據的漏報問題較為嚴重,即使把漏報的數據因素考慮在內,這幾個無嚴格生育政策限制的民族尤其是達斡爾族和鄂溫克總和生育率高于更替水平的可能性也不是很大。通過2010年人口普查數據對達斡爾族生育水平進行間接估計發現,各年的總和生育率均在1.10~1.45之間,最高值也沒有超過1.5。
從以上幾個民族婦女曾生子女情況也可以發現,在較為寬松的政策條件下,婦女的平均活產子女數依然是持續下降,并且在2000年和2010年均低于漢族婦女。

圖2 達斡爾族、鄂溫克族、鄂倫春族、漢族婦女平均活產子女數變化情況
通過調查數據、間接估計的總和生育率、平均活產子女和計劃生育政策寬松少數民族生育狀況的變化來看,中國少數民族人口生育轉變已經完成,即便是生育政策規定很寬,由于受社會經濟發展等其他擬制生育因素的影響,少數民族的生育水平也發生了根本性變化。
在生育轉變過程中,生育水平持續下降,如進入超低生育率階段,也將帶來一系列問題。有研究表明,一個國家的總和生育率長期低于1.3,將會帶來一系列影響深遠的后果,諸如人口規??s減、人口老齡化加劇等問題[7]。
從2000年第五次人口普查公布了分民族的總和生育率數據,朝鮮族、俄羅斯族、達斡爾族、門巴族、錫伯族的總和生育率低于1.0,即使考慮到人口漏報的因素,這一生育水平也需要引起重視。其中生育水平最低的朝鮮族總和生育率僅為0.70。以朝鮮族為例,根據幾次人口普查數據的間接估計結果分析朝鮮族的生育水平變化歷史,可以看到朝鮮族育齡婦女生育轉變的過程(見圖3)。具體地,朝鮮族的生育水平在20世紀70年代中期即已經低于更替水平,而后長期穩定在1.8~2.0之間接近15年,而后在1990年代繼續降低到1.0以下。

圖3 朝鮮族婦女總和生育率變化情況

圖4 2000年漢族、維吾爾族、朝鮮族年齡別生育率
生育率下降是一個復雜的過程,是經濟、政治、社會、文化、心理等多種因素綜合作用的結果。生育水平下降的原因是多方面的,從圖4可見,朝鮮族婦女的生育模式明顯有別于其他民族,年齡別生育率低,峰值生育年齡高。另外,朝鮮族在改革開放后流動人口比例增加,而流入地不僅僅限于國內,國際流動比例也較高,從下圖的人口年齡金字塔可以發現,與2000年相比,2010年朝鮮族育齡婦女比例大幅度降低,已經對人口再生產產生影響。
僅從人口結構本身來看,長期的超低生育水平和人口國際流動,朝鮮族的年齡結構發生很大改變。1990年朝鮮族的年齡結構雖然女性比例偏低,但總體呈現以少兒人口為主的結構,0~14歲人口占34%;2000年,14歲以下人口比例降低,但勞動年齡人口占比重非常大,而到2010年,少兒人口比例嚴重失調,0~14歲人口僅占8.39%,65歲及以上人口占11.27%。

圖5 朝鮮族年齡結構金字塔
另外,有研究者運用相關數據分析了吉林省朝鮮族婦女總和生育率的變化,由20世紀40年代的5.18,上升為50年代的5.90,60年代的總和生育率下降為4.60,進入70年代又進一步下降到2.51,而且從1974年開始的總和生育率(1.89)降至生育更替水平以下,此后的每個年度都始終保持在1.90左右的低水平,1981年又降至1.79。全國朝鮮族婦女的總和生育率,也由1981年的1.91降至1986年的1.85,為全國56個民族中最低者[5]。
田野調查的資料也證明了這一結論,延邊朝鮮族作為邊疆地區的少數民族,享有充分的二胎生育的政策空間,但20世紀90年代以來,一胎生育極其普遍,正常政策生育空間內的二胎生育現象逐漸減少[8]。為了刺激生育,當地政府通過政策推動和宣傳引導民族人口生育。盡管享受國家和地方政府的各種鼓勵政策,延邊朝鮮族人口生育始終處于一胎生育為主的狀態。
朝鮮族婦女的超低生育水平問題提醒我們要注意中國還有一些較低生育水平的少數民族,也需要警惕低生育率陷阱的存在。漢族的總和生育率如果不考慮漏報因素,在2000年就已經低于1.3,考慮漏報因素,也在更替水平以下,如果繼續下降也需要密切關注和監測低生育陷阱的出現。此外,一些發達省份的生育水平在1.0以下,如果生育政策放寬,生育水平是否也會如朝鮮族一樣無法回升也需要加以考慮。
生育轉變不僅僅是生育水平的下降,“一個完整的生育轉變的概念也應體現這三個方面,而不應該只說成是一個從高生育率到低生育率的過程。因此,個人是否徹底全面地實現了生育轉變也需要從數量、時間和性別三個方面去考察,提出三個標準,即要實現從多生到少生、從早生到晚生、從性偏好到無性偏好的轉變只有這三條都實現了,我們才能稱一個人口全面地完成了它的生育轉變過程”[9]。由于缺少分民族年齡別生育率的相關數據,所以,無法完成對于生育時間和生育模式的分析,僅能從數量和性別兩方面討論生育轉變。
研究發現,從20世紀80年代初期漢族出生人口性別比就開始處于偏高狀態,并在80年代末、90年代初開始持續攀升。而少數民族的出生人口性別比在1989年以前一直是很正常,1989年以后超出正常值上限,進入偏高狀態,與漢族人口一樣也保持持續升高的態勢[10]。
從少數民族出生性別比的升高趨勢來看,少數民族整體上持續升高趨勢沒有發生改變。2000年第五次人口普查相比,少數民族出生人口性別比為111.93,到2010年上升為115.68,而漢族則是由121.1繼續上升到123.76,也就是說,雖然漢族和少數民族的性別比都是高于正常值,但是十年間漢族的出生人口性別比上升趨緩,而少數民族則依舊處于上升態勢。

圖6 漢族與少數民族0~9歲性別比
考慮到出生人口漏報等原因,同時也進一步確認不同民族出生性別比的發展過程和發展趨勢,以0~9歲兒童性別比的變化來對出生人口性別比的狀況提供佐證。漢族和少數民族4歲以下各年齡的人口性別比同樣高于正常值,少數民族人口的1歲組和2歲組都在114左右,漢族1歲組性別比達到121.91,其他年齡組也在119左右,漢族和少數民族0歲人口性別比都明顯低于1歲人口性別比,考慮到“六普”出生人口漏報等方面的因素,可以進一步斷定,少數民族出生人口性別比的實際水平應該不低于112,漢族的性別比應該在119左右。
計劃生育政策已經實施超過三十年,對控制中國人口數量起到了很大作用,但也隨之帶來一系列問題,調整完善計劃生育政策的呼聲一直存在。不過有一種觀點對目前生育水平是否真的如人口普查數據公布的那么低持懷疑態度,同時擔憂放開政策會引起生育水平反彈。由于少數民族多數實施的是有別于漢族的生育政策,分析其在不同政策背景下生育轉變過程,有助于研究不同生育政策下的人群的生育水平變化情況。
研究發現,少數民族生育轉變開始于20世紀70年代,在沒有專門的計劃生育政策約束情況下,少數民族生育水平迅速下降,雖然降低幅度低于漢族。在1982年提倡少數民族計劃生育、1984年推行計劃生育政策后,少數民族的生育水平從4.0左右降低到更替水平,而后在接近更替水平左右保持穩定。少數民族的生育政策在相對寬松的條件下并沒有超過更替水平,所以對中國計劃生育政策放開二胎會引起生育水平的大幅度反彈的擔心是沒有道理的。
少數民族所在區域和人口規模不同,生育政策也有很大差別,以實行了較為寬松的生育政策的達斡爾族為例,其目前的生育水平也是在1.0~1.5之間,并沒有無限制地升高。
在生育轉變過程中,生育水平下降的過程中也存在一系列問題,一是生育水平持續下降帶來的超低生育水平問題。少數民族中生育水平最低的朝鮮族的生育轉變在20世紀80年代之前就已經低于更替水平,但是生育水平并沒有保持穩定,而是繼續下降,到2010年已經長達20年低于1.0,各項鼓勵措施并沒有使生育水平反彈,對于人口結構等產生非常大的影響。朝鮮族的生育水平與中國的一些發達省份非常接近,低生育水平陷阱問題不容忽視。生育水平下降帶來的另一個問題是出生性別比偏高問題,快速的生育水平降低與傳統生育觀念依然存在之間的矛盾是中國除個別民族外多數出現出生性別比高于正常值的問題。
從調查數據、運用人口普查數據間接估計的總和生育率、平均活產子女和計劃生育政策寬松少數民族生育狀況的變化等不同角度分析,都證明中國少數民族人口生育轉變已經完成,即便是生育政策規定很寬,由于受社會經濟發展等其他擬制生育因素的影響,少數民族的生育水平也發生了根本性變化。未來在穩定低生育水平的同時,警惕低生育水平陷阱、治理出生性別比偏高等問題將是人口工作的重點。通過少數民族人口轉變過程的分析也從另一角度證明在社會經濟持續發展的今天,放寬生育政策不會引起反彈,反而是超低生育水平的出現提醒我們需要抓住時機,及早完善生育政策,解決人口結構變化帶來的一系列問題。
本文的研究主要是根據人口普查數據進行間接估計,可能會由于數據質量的原因影響了對于生育水平的判斷,但是把間接估計的結果作為生育水平的下限分析也能從一定程度上反映當前生育水平的現狀。另外,由于第六次人口普查分民族分年齡生育數據暫時無法獲得,關于少數民族生育水平變化的具體過程還需要進一步的分析。

表3 三次人口普查漢族與少數民族出生人口性別比對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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