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時人物三題

鐵木真

蒙古族本來只是唐代室韋部落的一部分。整個室韋部落共有二十部，活動于現在的蒙古高原和黑龍江省西北一帶。其中一部分叫蒙兀室韋，也就是蒙古族的祖先。金國初起時，曾向蒙兀室韋借兵，后來金國違背盟約，蒙兀酋長合不勒便與金國有了戰爭。他的曾孫鐵木真在征服了塔塔兒、泰赤烏、蔑兒乞、札木合、克烈、乃蠻等部后，于1206年大會諸酋長于斡難河畔（今鄂嫩河，發源于蒙古東北部的肯特山東麓，北經俄羅斯的石勒喀河后，流入我國的黑龍江），建立了也客·蒙古·兀魯思（大蒙古國），頒布了他的律令《青冊》，被尊為成吉思汗（此號有“海洋”或“強大”的皇帝之義），也就是后來的元太祖。

成吉思汗元太祖鐵木真，孛兒只斤氏（1162—1227），生于額爾古納河北部的河邊（今內蒙古呼倫貝爾額爾古納市莫爾道嘎鎮）。幼年喪父（其父也速該曾為乞顏部首領），部眾離散，隨寡母訶額侖艱難度日，長大后有人君之度，左征右討，功德日盛。他在統一蒙古之后，即以萬戶千戶的制度重組各部落的民眾，使其上馬能投入戰斗，下馬則可屯聚牧養。他先是屢創西夏（1038—1227年，疆域約今寧夏全部、甘肅大部和內蒙古一部）主力，迫使西夏國王求和，同時掃蕩了畏吾兒（即維吾爾），削除了金的西北屏障，然后親率大軍伐金，一戰取得金的西京（今山西大同）。金請和后遷都汴京（今河南開封），他又以此作為借口，再戰取得金的燕京（今北京）。同時，派出大軍西征（征前，他頒布了《札撒大典》，此典用經過改造了的畏吾兒的文字字母記錄他用蒙古語所表述的各項法律，乃蒙古族有史以來制定的第一部成文法），滅了亂殺蒙古商人以及使者的回回國（花剌子模），以此大勝逼迫印度，平定欽察，降服南俄羅斯各諸侯。宋理宗趙昀寶慶三年（1227），他又再次親征西夏，西夏末主李睍出降，西夏從此徹底滅亡。這年的秋天，他在行到六盤山下清水縣（今屬甘肅）的西江時，突感不適，幾天后就崩于薩里川哈喇圖的行宮（在今寧夏靈武境內）。臨終，對其左右說：“金精兵在潼關，南據連山，北限大河，難以遽敵，若假道于宋，宋金世仇，必能許我。則下兵唐鄧，直搗大梁。金急，必征兵潼關，然以數萬之眾，千里赴援，人馬疲憊，雖至弗能戰，破之必矣。”說完，他才咽了氣，終年六十六，葬肯特山起輦谷（今屬蒙古國）。《元史》說他：“深沉有大略，用兵如神，故能滅國四十，遂平西夏，其奇勛偉跡甚眾，惜乎當時史官不備，或多失記載云。”其第三子窩闊臺，也就是元太宗，承其遺志，用耶律楚材為宰相，約宋滅金，建都和林（今屬蒙古國），降西遼（今吉爾吉斯斯坦及我國新疆一帶）及高麗（今朝鮮半島），并以拔都為元帥，遠征歐洲、俄羅斯，進軍波蘭、匈牙利，在位十三年，壽年五十六。

歷代史論成吉思汗，無不嘆其軍事天才，對其文治卻多以為區區不足道也（記載確實也有限，除了最初的律令《青冊》和用畏吾兒文寫成的《札撒大典》以及民兵合一的千戶制等，似乎就無其他了）。不過，若是細細去想，他能那樣帶兵打仗，長年四季奔襲，遠征，建立橫跨歐亞的帝國，溝通東西文化的交流，沒有非凡的策劃能力，缺乏極強的組織手段，“只識彎弓射大雕”，絕對是不行的。

忽必烈

宋助蒙古滅金之后，即想收回黃河以南以前淪為金的土地，調集兵馬進了開封，并從開封分兵洛陽（亦屬河南）。宋軍剛剛進入洛陽，蒙古兵就南下攻宋，開封、洛陽得而復失。宋理宗趙昀寶祐六年（1258），蒙哥汗（元憲宗，成吉思汗的孫子）又親率大軍出青海而攻入四川，企圖一鼓而滅了宋，不料次年病死合州（今重慶合川）。其時，其弟忽必烈正在加緊圍攻鄂州（今屬湖北），南宋奸相賈似道也正暗中派人求和（愿割長江以北之地，每年納貢，并且稱臣）。恰在這時，有些王侯又愿擁立忽必烈，為了奪取最高權力，他便應了賈似道，匆匆撤兵而北還。

忽必烈回開平（今內蒙古多倫西北）之后，立即廢除了選舉制度，自立為大汗（1260）。其時，其弟阿里不哥也在和林（今屬蒙古國）即大汗位。于是，雙方發生內訌，戰爭長達四年之久，忽必烈獲最后勝利，1271年建國號大元（“大哉乾元”之意也），遷都燕京（改名大都，也就是今天的北京城），后世稱為元世祖。

元世祖至元十一年（1274，在南宋為咸淳十年），又舉大軍南下攻宋。宋軍根本無力抵抗，各地官吏望風而降，只有少數文武大臣，如張世杰、陸秀夫、文天祥等帶領軍民殊死反抗，最后還是失敗了。至元十六年（1279），南宋滅亡，中國被大元統一了。統一中國的元世祖做了這么幾件事，似乎值得記一記：一是至元十七年（1280），因為日本殺了元使，乃派大軍前往征討，結果因為遇到颶風，諸將乘了堅艦逃回，丟棄士卒十余萬，盡被日軍所擄殺，生還者僅三人。二是至元十九年（1282），不得已而殺了不降的宋丞相文天祥。三是至元二十一年（1284），置集賢館，設國子學，并優予待遇以培人才。四是至元二十三年（1286），臺臣說：“南人（專指南宋境內的漢人）不可用。”帝大怒：“汝未用南人，何以知南人不可用？自今省部臺院，必參用南人。”因此宋宗室趙孟頫也就被信重，對于治道有所裨益。五是至元二十四年（1287），以托歡領兵攻安南（今越南），損兵折將，無功而還。六是至元三十年（1293），監察御使王惲上書，陳述時事十四項，均中元政之弊病，帝嘉納，并授其為翰林學士。七亦是在三十年，嚴禁江南各州郡販賣乞養的良家子，掠賣所轄之平民。

忽必烈統一中國之后，內政措施非常殘酷。他把人民分為四等：第一等為蒙古人（主人），第二等為色目人（如花剌子模的中亞人及歐洲各藩屬人，他們是最早做奴隸的），第三等是漢人（即契丹女真人和中國黃河流域的北方人，做奴隸晚于色目人），第四等是南人（也就是宋人，也是最晚做奴隸的）。各等享有的權利不同。這種落后的種族歧視給當時的漢族人民帶來了空前的屈辱和苦難。除此之外，他還將人按照職業分為十等：一官，二吏，三僧，四道，五醫，六工，七匠，八娼，九儒（“文革”時期的知識分子被人稱為臭老九，源頭想來即在此），十丐。他的這種特殊的歧視中國漢人的政策，他的這種格外的壓制士大夫的行為，所引起的怨怒反抗，自然不利于他的統治。后來，相繼爆發的方國珍、劉福通、張士誠、陳友諒、朱元璋等的武裝起義，將其子孫元順帝妥懽帖睦爾趕回蒙古草原去，也就是情理中的一種歷史必然了。

耶律楚材

耶律楚材，字晉卿（1190—1244），遼太祖之九世孫（太祖乃耶律阿保機）。傳說，他剛生下來時，其父曾經替他算命，說他“當為異國用”，于是就從《春秋左傳》取了“楚材晉用”之意作了他的名與字（其父即為遼材金用，曾任金朝的尚書右丞，該職相當于副丞相）。

楚材三歲時，父親就死了，母親楊氏（當為漢人）教他讀書，長大后他博覽群書，執筆作文如宿構。金宣宗（完顏珣，1163—1223）時他曾任尚書省的左右司郎，協助尚書左右丞處理朝廷的政務。元太祖鐵木真舉兵攻克中都（今北京）后，訪遼宗室，召見他，見他身長八尺余，聲音洪亮，美須髯，認為他是一個人才，面諭他說：“遼金世仇，朕為汝雪之。”他對曰：“祖與父皆北面事金，既為臣乎，敢仇君父邪。”太祖喜歡他的答話，用他為左右，呼他為“吾圖撒合里（蒙古語為長髯人）”。有西夏人常八斤，會制弓箭，對他說：“國家尚武而明公欲以文進，不亦左乎？”他答曰：“制弓尚須弓匠，豈治天下不用天下匠邪？”他從太祖征西域，征西夏，諸將獲勝爭取金帛，獨他收取書籍、大黃（藥材），不久士卒染病疫，得大黃者多痊愈，眾人對他皆嘆服。當時，負責州縣的長官擁有生殺專斷之權。燕京留守咸得卜尤為貪暴，殺人盈市。他即奏請太祖下令，各州各縣不奉璽書，不得擅立名目盤剝，囚當大辟（死刑），必待批準，然后執行，違者罪死。太祖曾指他謂窩闊臺：“此人天賜我家，爾后軍國之事，當悉委之”。太宗將即位，宗室議未決，他對監國的睿宗拖雷說：“過是便無吉日了。”于是，太宗嗣位乃定（此時算卦乃為大用）。

太宗即位后，楚材上書十八事，如地方文官與武官分治，州縣不許擅增官差，私貿不準利用公物，蒙古、回回人若種地而不納稅者處死刑，監守自盜公物者死，禁止貢獻禮物等等。除了貢獻禮物一項，帝悉從之，頒布天下。太宗三年（1231），拜楚材為中書令（宰相），事無大小委之于他。汴京（河南開封）將要攻下來時，按照慣例準備屠城，他入奏說：“將士暴露數十年，所欲者土地人民耳，得地無民，將安用之？”帝從之，百萬人命亦存之。他又奏：“河南平，其民皆陛下赤子，去將安之？豈因一俘之逃而殺數百者？”帝悟，立除連坐之令。他謂天下得之馬上不可馬上而治之，太宗也頗深以為然，由是儒者漸獲進用。他說“興一利不如除一害，生一事不如省一事”，當時即被稱為名言。他為國計為民命與太宗及大臣辯論，每每不是聲色俱厲就是言語和著淚出，每逢這時，太宗就說：“汝又欲為百姓哭耶。”

太宗崩后，皇后臨朝，奧都剌合蠻通過其賄賂得到皇后的寵信執政。他怕楚材阻格他，以銀五萬兩討好于楚材，楚材不受，并且說：“今如此，臣不敢奉詔……”皇后下令道，令史若是不聽詔，立即斫斷其手臂。楚材說：“軍國之事，先帝悉委老臣，令史何與焉？若事不合理，死且不避，況斷手乎？”皇后雖然怒他忤己，亦因他事太祖、太宗三十年而敬之憚之。

楚材病歿，年五十五，是蒙古帝國的大損失，也是漢人的大不幸。

楚材死后，有人誣他為相二十年，“天下貢賦，半入其家”。皇后命人去查視，其家僅有古今書畫金石文字數十卷，琴玩十余件，平日飯食也多半僅以菜根蘸油鹽不餓肚皮為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