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中國制造”已經覆蓋幾乎整個地球、越來越多的國家和地區寄希望于引進中國投資之際,我們的鄰邦朝鮮是否會成為一個潛力較強而尚待開發的新市場呢?金正恩接替最高權力以來,這個國家在政策取向、機構設置等方面發生的一系列變化:上任伊始便提出要建設經濟強國、讓人民富裕,在朝鮮黨和政府最高會議上指示將發展經濟列為頭號目標,一再公開強調發展經濟,2012年6月更提出確立“朝鮮式新經濟管理體制”;朝鮮高級領導人在聯合國大會等場合一再強調發展經濟、改善人民生活。越來越多的人們判定,朝鮮正在走向優先發展經濟、改革開放的道路,而朝鮮的這一轉變又是建立在外部安全環境改善、組織基礎和人才儲備、基礎產業等方面條件之上的。特別是朝鮮經濟復興態勢日益明顯,正在為這個國家啟動全面經濟建設創造良好條件,也在為包括中國企業在內的外國企業創造越來越多的機遇。
在判斷朝鮮經濟走勢時,還不能如同對其它達到一定發展水平的國家那樣直接援引系統的統計數據,畢竟朝鮮至今仍未全面公開統計信息。統計體系不同也令外界缺乏可比的朝鮮經濟統計數據,因此,我們這類旁觀者尚難直接得知朝鮮宏觀經濟走勢的具體情況。
從微觀層面看,朝鮮已走出經濟最困難階段
根據微觀、宏觀兩個層次顯示出的跡象,我們可以判定,就總體而言,朝鮮已經走出了經濟最困難的時期,經濟復興在望。
在微觀層次上,外部觀察者可以直觀地看到不少朝鮮居民生活基本需求得到保障且明顯改善的跡象,且遍布衣食住行各個方面。
2010年4月,世界衛生組織(WHO)總干事陳馮富珍訪問朝鮮首都平壤,并未看到營養不良問題的明顯跡象;相反,近三年多以來國內外媒體上關于朝鮮街頭普通居民追求時尚的報道不絕于耳。中國這樣的友邦媒體報道自不待言,就是韓國媒體,這方面的報道也比比皆是。韓國《中央日報》洛杉磯分社記者李元英2012年10月3日至10日訪問了朝鮮的平壤和地方城市,這是2010年3月天安艦事件后韓國媒體記者首次訪朝。她的報道中就寫道,同行中來過朝鮮的人都說,朝鮮女性的服式變化太大了,雖然幾乎沒有女性穿著露小腿的短裙,但挎包、衣服都利落整潔,養眼的女性比比皆是。
更能體現朝鮮經濟狀況顯著改善的跡象是城市建設,平壤城建規模尤為龐大:2011年底,光復購物中心、普通江百貨等大型商場陸續建成營業;2012年,平壤建設2.5萬套住宅,免費分配給平壤居民居住,并相繼建成營業了包括滑冰場、保齡球館、餐飲中心等在內的商業服務綜合體,以及大型游樂場、高檔洗浴中心等等,連高達105層、停工近20年的柳京飯店也已經復工,計劃2013年夏季正式開業,國際知名的酒店管理公司凱賓斯基集團已經拿下了該酒店經營管理權;……平壤城建施工規模之大,以至于外國觀察者感覺這座城市到處都在施工, 由于新高層建筑較多,且燈光夜景明亮,中國訪客也普遍將平壤市中心倉田大街等地喻為上海浦東、北京國貿。 而且,朝鮮基本建設提速現象并沒有局限于平壤、新義州等少數城市,而是出現在很多城市。 鑒于朝鮮是一個高度平均主義的國家,既然建設使用了這么多消費和游樂場所,可以判斷,這個國家經濟已經走出了最困難階段,即使還沒有完全步入快速增長軌道,至少也應該是接近經濟復興起點了。
同時,曾經昏暗多年的平壤等城市夜景明亮起來,朝鮮近兩年能夠建設一批耗電甚多的商業服務和游樂設施,表明蘇聯東歐劇變之后制約朝鮮的能源電力瓶頸已經大大緩解;加上從中國輸入的電力,朝鮮電力供應狀況可望繼續先行大幅度改善,交通、制造業等各行各業也因能源電力工業率先復興而初步具備了復興的條件。
從中朝貿易看,朝鮮經濟正在提速
在宏觀層次,我們可以從對外貿易側面推斷經濟運行狀況。一般說來,一國經濟增長提速也意味著進口提速,發展中國家尤其如此,因為此時該國對進口技術裝備、原料、能源的需求都會增多;而在困難時期,由于國際支付手段短缺,一國會盡可能壓縮進口,拋售黃金儲備,萬不得已之時還會被迫倒賬,如同我國1981年1月公開宣布無力執行1978年已簽約的一批大型成套設備引進項目那樣,為此付出的代價是在國際市場信用蒙受 重創。
中國是朝鮮最大、最可靠、最重要的貿易伙伴,韓國銀行專門研究員崔志英2012年8月30日發布的《近日朝鮮對外經濟政策變化》報告稱,對華貿易占朝鮮貿易總額比重已從2000年的20%提高到2011年的89%,因此,中朝貿易在相當程度上可以代表朝鮮對外貿易總體形勢。考察中朝貿易,可以發現,2002—2012年間,中朝貿易額和中國對朝鮮出口增速高于我國貿易總額和出口總額增速。2002—2011年,中國進出口貿易額從6207.66億美元上升至36418.64億美元,增長487%,同期中朝貿易額從7.3851億美元上升至56.3940億美元,增長664%;中國出口總額從3255.96億美元上升至18983.81億美元,增長483%,同期中國對朝出口從4.6771億美元上升至31.6476億美元,增長577%。
特別是2007年以來,中國對朝鮮出口和從朝鮮進口增長數次均快于全球貿易額增幅,在2009年的全球危機時期,降幅也小于中國外貿和全球貿易總額降幅,根據這些跡象,可以判斷朝鮮經濟正在提速:
2007年,中國對朝出口增長13.0%,進口增長24.7%;
2008年,中國對朝出口增長46.0%(當年中國出口總額增長17.2%),進口增長30.2%(當年中國進口總額增長18.5%);
2009年,中國對朝出口下降7.1%(當年中國出口總額下降16.0%),進口增長4.3%(當年中國進口總額下降11.2%);
2010年,中國對朝出口增長20.8%(當年中國出口總額增長31.3%),進口增長50.6%(當年中國進口總額增長38.8%);
2011年,中國對朝出口增長39.0%(當年中國出口總額增長20.3%),進口增長107.2%(當年中國進口總額增長24.9%);
在中國對外貿易漫天陰霾的2012年,對朝鮮貿易依然保持著兩位數增幅,1—7月,中國對朝出口增長18.3%(同期中國出口總額增長7.8%),進口增長15.6%(同期中國進口總額增長6.4%)(見表1)。
在某些政府管理廢弛、地下經濟份額巨大的國家,走私可以發展到極其巨大的規模,以至于官方貿易數據喪失反映真實貿易狀況的功能。但顯然中國和朝鮮均不在此列。
在理論上,大規模援助和捐贈會扭曲貿易數據反映一國宏觀經濟走勢的能力,因為如果進口猛增不過是因為經濟困難而接受了更多的援助和捐贈的話,那么這種進口猛增就不是經濟增長提速的反映,而是相反。根據《海關統計》,我國無償援助和捐贈總額相當小,2012年1—7月無償援助和捐贈物資出口合計3.3304億美元,對朝鮮的援助和捐贈又是其中一部分,還不至于根本扭曲中朝貿易數據,根據朝鮮從中國進口判斷其國內自主需求和宏觀經濟走勢的方法大體上還是可靠的。如表1所示,假如將2002年以來每年中國對外援助、捐贈出口全部算到朝鮮名下,即使在這種假設的極端情況下,以下結論依然成立:2007年以來中國對朝鮮出口增長快于全球貿易額增幅,在2009年的全球危機時期,降幅也小于中國外貿和全球貿易總額降幅。
從平壤出現西式咖啡廳推斷,朝鮮國際收支在改善
同樣重要的是,根據一些跡象可以推斷,盡管朝鮮貨物貿易進口增長較快(換言之即對外支付增長較快),且2000年以來對華貿易始終是逆差,但其整個國際收支壓力正趨向減小,儲備資產趨向增長,對外支付能力增強。
到過平壤的各國旅游者和觀察家們普遍注意到,近兩年來平壤開始出現西式咖啡廳,一些餐廳和機關單位開始安裝咖啡機,參加活動和采訪時,朝鮮人端上來的不再是本國傳統的人參茶或大麥茶,而是咖啡。 咖啡并非生活必需品,亦非朝鮮傳統飲料,更不是朝鮮國內所產。因此,在朝鮮這樣一個政府強力控制經濟、特別是對外貿易的國家,又奉行平均主義,在國內經濟困難、國際收支瀕臨危機之際,政府必然嚴厲壓縮咖啡這類非必需品進口。既然現在朝鮮國內咖啡消費顯著增長,甚至在很多場合開始取代人參茶、大麥茶這類本國出產的傳統飲品,那必然是因為該國國際收支改善,儲備資產增多,對外支付能力增強,政府對國際收支危機的憂慮減輕,從而放松了對咖啡這類非必需品的進口限制。
從朝鮮經濟復興看中國企業機會
在朝鮮的經濟復興和可望來臨的開放經濟發展浪潮中,中國企業不僅有近水樓臺之便,不僅有中朝兩國政治關系的支持,更擁有其它國家企業所不可企及的對朝經貿基礎。因為我國是朝鮮最大、最可靠、最重要的貿易伙伴,如上文所述,對華貿易占朝鮮貿易總額比重2011年已達89%,鴨綠江界河大橋等一批雙邊合作重大基礎設施正在加緊建設,中朝合作開發的黃金坪-威化島經濟區、羅先經濟貿易區等開發區也已經全面步入實質性階段,朝方在2011年就完成了相關立法工作,雙方共同編制完成了有關規劃綱要,推動機制建設、人才培訓、詳細規劃編制、法律法規制定、通關便利化、通信、農業合作以及具體項目建設都取得了新進展,成立了羅先經濟貿易區管理委員會和黃金坪、威化島經濟區管理委員會。
尤為直觀而突出的是,中國企業在朝鮮可以享受到直接使用本幣人民幣、免于貨幣兌換成本的好處。在中朝邊境貿易中,朝鮮邊民和商人使用人民幣早已相當廣泛;即使在朝鮮內地市場,大額交易也有很大一部分是使用人民幣結算。面對這一現實和人民幣國際化進展的前景,朝鮮政府已經在一定程度上認可了人民幣在其國內一定范圍內流通,在2012年9月26日的經濟區投資說明會上,中朝兩國有關管理部門宣布羅先經濟貿易區和黃金坪、威化島經濟區可以流通人民幣。
就總體而言,我們如能早日介入朝鮮經濟復興,雖然要承擔較多不確定性,但可望得到較多機會。不僅東北地方企業,一批全國知名企業也已經將眼光投向朝鮮市場,例如,海爾為開拓朝鮮市場而設計生產了帶有朝文標識的洗衣機,比亞迪汽車是朝鮮目前為數不多較受歡迎的外國品牌汽車,該公司在平壤建立了自己的售后服務店,免費向朝鮮顧客提供汽車保養和更換三濾,其他中國投資者將如何積極穩妥抓住這一契機呢?
(作者為商務部國際貿易經濟合作研究院研究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