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霓虹閃爍的料理店招牌,聲調平穩的關西腔---蘇州高新區1000米長的“日本街”,一派異域風情。
從1999年第一家日本餐廳,到如今上百家的“日式”商業場所,“日本街”迎來越來越多的日本人。
諦聽鐘聲的城市
“日本人主要是伴隨大量日企而來。”蘇州商務局外國投資管理處副處長張穎告訴《瞭望東方周刊》。
日本企業眼下正成為“蘇州模式”的有力延續者之一。這種作用最早還要追溯到上世紀90年代初,彼時蘇南鄉鎮企業漸露疲態,蘇州開始在高新區和工業園區等開發區大力吸引外資。
這座因中新蘇州工業園創造了中國對外開放新模式的城市,“在90年代初有些日本的小規模加工企業進來,高新區等地引進了服裝、紡織廠。”張穎說。
其實從歷史和文化上,日本人對蘇州確實是有一種特殊感情。
日語中模擬漢字讀法有兩大系統---“漢音”和“吳音”,后者就是用蘇州吳語來進行發音。
另一個深受日本人喜愛的風景就是“姑蘇城外”的寒山寺、楓橋,切合了日本文化中常見的鄉愁和清淡。
蘇州淑德日本語學校的教師稻葉宏明向本刊回憶說,他2010年來蘇州前,學長就給他描述過這個小橋流水、園林雅致的水鄉,令他無比向往。一到蘇州,他乘船游覽河道、古鎮后,贊曰“不愧上有天堂,下有蘇杭”。
《楓橋夜泊》其實曾選入日本小學課本。在日本文化中,除夕夜聽到108下撞鐘,是帶有諸多好運的象征。自唐代起,日本多地就仿建了寒山寺,寒山寺的鐘聲由此在日本廣為流傳。
1979年,日本池田市聽鐘代表團10余人到寒山寺聆聽夜半鐘聲。從那以后,池田市日中友好協會與蘇州對外友好合作會合作,每年舉行聽寒山寺鐘大型友好交流活動,至今已連續進行了30多次。
2006年5月,日本前首相森喜朗先生第一次來到蘇州。他說:“蘇州和蘇州寒山寺是我向往的地方。”
到1994年7月,蘇州的日本企業家為了交換信息,彼此交流,專門成立了蘇州日本人會。如今它已更名為蘇州日商俱樂部,擁有300多家企業和個人會員。
據高新區商業街一料理店趙店長介紹,當時不少日本人集聚在高新區“錦華苑”等小區,有精明的中國老板瞄準商機,在離日本人不遠的這個商業街上開了家“一文錢”日本料理店,賺得盆滿缽滿。
此后,中國老板們又相繼開了餐館、酒吧、理發店、超市等等,形成了如今熙熙攘攘、霓虹閃爍的“日本街”。
進入新世紀,伴隨日資涌入的日本人迅速多了起來。“那幾年是蘇州日資增長特別快的幾年,市長帶的招商隊都是上百人,在日本開大型招商會。佳能、松下半導體等世界五百強在蘇州都有十幾年歷史了,許多都是那時進來的。”張穎說。
高新區是日企在蘇州最為密集的區域之一,據2002年的當地報紙記載:常住高新區的日本企業管理、技術等人員已經超過1000人,日資占到了蘇州新區新批外資的45%。
像日本的中國生活
在張穎印象中,蘇州的日本人從2005、2006年真正多了起來。2005年蘇州開辦了江蘇第一家日本人學校---蘇州日本人學校,解決了日本人子女讀書問題。
這所學校現有400多名日籍學生,也是華東地區規模最大的日本人學校。它就在“日本街”南端玉山路上,由蘇州高新區管委會和日本企業家一起籌資建立。
其實從上個世紀90年代開始的第一個10年里,日本企業在中國一直據守著高端家電行業。2005年是新一輪“中日合資運動”的開始,這甚至被中國商務部寫入《2005年跨國公司在中國報告》。除了家電,汽車也成為日企的新領域。
這一年,松下集團在蘇州高新區奠基了在這里投資設立的第五家企業,以及全球最大半導體生產基地的首座工廠。
蘇州的地理優勢明顯,是離上海最近的唯一一個國家級高新區,能滿足日資節約成本的需求:人力成本和運輸成本都明顯低于其他地區。
也就在2005年7月,蘇州高新區日本工業村開村。這家約133公頃的工業村主要吸引日本中小企業,改變了在華日本企業“高端、大氣、上檔次”的傳統形象,為大企業提供了專業化的服務。
41歲的池田銀行蘇州代表處首席代表寺田伴之2008年首次來到蘇州,這是他生活的第一個中國城市:“我覺得蘇州生活比較安心,長女、兒子都在蘇州日本人學校讀書,他們和日本小孩一起打網球,訓練足球,正式比賽時還可以與中國小孩一比高下。”
“蘇州生活與日本沒什么兩樣,我小孩在蘇州伊頓國際學校上幼兒園,老師都是日本人,這里也有了日本醫院,醫生都是日本人。”34歲的池田銀行蘇州代表處的久保大典周末常帶孩子去蘇州樂園和動物園。
目前,蘇州的日企集中在高新區、工業園區和常熟市三大集聚地。“日本人的投資以大中項目為主,四成的項目在9000萬美元以上。主要集中在第二產業,電子元器件、紡織服裝、電子專用設備、通用設備、汽車零部件、模具制造、機械制造等行業。”張穎說。
2007年日本大和房屋工業株式會社在金雞湖畔以5.05億元拿地,開發小高層公寓。世界最大的工業化住宅開發企業日本積水住宅株式會社姍姍來遲,2011年在蘇州相城區拍得一塊地,它將在沈陽、無錫、太倉、蘇州市區打造住宅區。
日本大中企業進入的蘇州步伐仍在加快。據蘇州市商務局外商投資企業管理處宋耀平介紹:“蘇州日企的日籍人員2011年為4044人,2012年增加了400多人。”
“我每周五都會去購物,買東西很方便。”稻葉宏明3年前從洛陽來到蘇州,“聽說蘇州日本人特別多,想體驗一下在日本人集聚的城市生活有何不同”。
起伏的數字
日本也是家庭觀念比較重的國家之一,眾多日本職員家屬也跟隨來到了蘇州。寺田伴之和久保大典都和妻子小孩租住在獅山橋附近的高級公寓。“公司統一安排的住處,那兒可以收看到日本國內頻道。”寺田伴之說。
寺田伴之的妻子婚后辭去了銀行的工作,專職照顧小孩,寺田伴之說:“想過奢華點的生活妻子需要工作,過普通人的生活,妻子就用不著出去了,現在開銷最大的就是家庭的假期旅游。”
總結歷年的投資情況,張穎說:“中日關系每緊張一次,日本投資就趨緩一次。2013年1到10月份引進日本注冊外資6.7億美元,同比下降55%,日本人觀望態度明顯。當然還要考慮全球經濟復蘇乏力、日元競爭性貶值加劇等因素。”
2012年,日本一家位居世界500強的打印機制造商取消了在蘇州增加投資的計劃,轉到了越南。不久前,蘇州又有幾家小型日企搬到了東南亞。
宋耀平說:“這些與蘇州日益增長的地價和人工成本也有關系,搬走的只是幾家小制造企業。”
走訪了大量蘇州日商后,張穎認為:“我們通過調查問卷判斷,在蘇州的日商仍看好中國經濟,對蘇州的投資環境仍比較認可,所以蘇州的日企大規模轉移的可能性不大。但受到國際政治、經濟大環境和原材料、勞動力成本等因素影響,近期日本投資形勢趨緩的情況很可能會延續一段時間。”
對于數字統計的日本人增加趨勢,“這有個時差,一到兩年的滯后,2012年的項目今年才投資。其實2012年四季度以來,蘇州引進日資新項目數量和資本金額同比均有所下降,形勢不容樂觀,儲備項目受到影響。很多日本人對他們的政府也不滿。”張穎說。
2012年“9.18”期間,稻葉宏明正巧在“日本街”吃料理,有飯館的玻璃被擊碎。父母看到新聞后,連續打電話催他回國。
“我沒想著回去,我覺得這些不會直接傷害到我,我認為工作是第一重要的,我的工作沒人做,會給其他老師造成麻煩。”稻葉宏明說。
久保大典那時正在“日本街”吃中餐。“我不擔心,老婆有些擔心。沒感覺有多危險。”久保大典說。
還是在2012年,日本富士電視臺來蘇州拍了部《世界水紀行·蘇州》,稱:“曾想在這個黃金般的國度冒險,不曾想被這青瓦白墻、流水潺潺的水鄉所驚嘆。”這座由歷史進入日本人視野的小城,對于日本人來說,依然散發著無窮的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