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出生在東京的佐渡多真子,曾經(jīng)因一頓水餃的幸福而選擇留在北京。如今,在這里生活了15年過后,她正猶豫著。
一頓水餃的吸引力
如果不開口說話,很難將佐渡多真子與中國女子區(qū)分開來。她第一次到中國是1995年,在北京大學留學。
某日,她去中國朋友家吃飯,結果發(fā)現(xiàn),為了這頓煮水餃,中國朋友已經(jīng)忙乎了差不多4個小時。
佐渡多真子有些困惑。她之前在日本跟隨一位商業(yè)攝影師從事攝影工作,“在日本的拍照工作特別忙,經(jīng)常深夜12點才回家,洗完照片后,凌晨3點多才睡覺,到早晨六七點就得起床開始第二天的工作。”
特別是作為一種社會氣質,“在日本工作特別努力,目的就是要成為幸福的人。但是你越努力,也就越?jīng)]有自由的時間,那樣跟朋友、跟家里人一起相處的時間就越來越少。”也就是越努力,似乎就離幸福越遠。
佐渡多真子自己的故事是,她曾因為工作太緊張,不得不與男友分手。
雖然不解,但在慢悠悠包餃子、聊天的過程中,佐渡多真子突然體會到了幸福所在。很快,她就喜歡上了這種節(jié)奏。
那個時候的中國,人與人之間的關系像生活節(jié)奏一樣寬松。
有一次去自由市場買菜的時候,佐渡多真子看到賣菜的大媽對她大呼小叫,后來終于弄懂是對方在提醒她,自己的包沒拉拉鏈。而佐渡多真子現(xiàn)在還能記得,小時候聽到媽媽講電話,經(jīng)常聽十幾分鐘,還是沒有弄明白媽媽到底是喜歡或者不喜歡某個她們在電話里講的東西或者人。
另一個促使她留在中國生活的原因就是食品。“比如西瓜,如果在日本買,一個大概要200塊人民幣,對一般的家庭來說都是很貴的,所以就會買半個或者四分之一個,一個夏天也就能吃到幾次,不像這邊可以隨時吃到。”
餐館里的餃子價格也是天壤之別,“水餃在這邊是主食,在日本算菜,餃子和米飯是一起吃的,五六個一盤就要40塊錢。”
于是,除了中間回日本生活過2年,佐渡多真子一直沉浸在中國的幸福生活中。
在中國生活的15年時間里,佐渡多真子覺得2008年是日本人來北京最多的年頭。但是奧運會結束后,很多人回到日本,或者到中國的其他城市工作。“石家莊的毒餃子,問題牛奶以及那時候的紙包子事件,其實都有影響。”
至于影響日本人到中國生活工作的因素,日本媒體恐怕有很大責任。
一個故事是在2003年非典時期,作為攝影師的佐渡多真子像很多在北京的日本記者一樣去超市里拍攝商品賣空的情況,“那時候中國政府真棒,超市里賣完的商品,很快就會補充。”其實空貨架只有一小會兒的時間,很快就有工作人員補充貨物。
但日本媒體會連續(xù)一星期播放同一個空貨架的畫面。她媽媽打來電話,說電視上講北京已經(jīng)沒有東西吃了,讓她趕緊回日本。
變化的疑惑
另一個故事是中國出現(xiàn)“反日游行”后,有出租車拒載日本人。“朋友們提醒,出門盡量不要搭出租車,還有些人說可以講自己是韓國人。”佐渡多真子不想撒謊,就在上車前告訴出租車司機師傅自己是日本人,“司機師傅說,‘當然可以了,我的工作是送客人。外交和政治,不是我們的工作’。 ”
后來,佐渡多真子到一所日本大學去做講座,講述自己在中國經(jīng)歷的故事。課后,她要求每個學生都寫一點感想,“多數(shù)學生寫的都是一樣的內容,他們以為全部13億中國人都去游行了,那天才知道只是很少一部分人。”
很多中國女性都是佐渡多真子鏡頭里的作品,吳儀、鄧楠、勞安、乒乓球運動員王楠、演員周迅,等等,還有大量不知名的普通中國女性。在佐渡多真子的鏡頭里,幾乎每一個中國女人都是自然而然地微笑著。
然而,如今佐渡多真子覺得中國人的生活方式和心態(tài)都發(fā)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就算到春節(jié)的時候,很多朋友家里也不再包餃子,而是改吃速凍水餃。”
周圍的朋友們也都忙碌起來:雖然大家普遍覺得北京比之前方便,但是幸福的感覺卻沒有之前高,“工作壓力大,房子的貸款壓力,還有孩子受教育的壓力也大。”
其實她也覺得過去那種淳樸自然的表情在北京也越來越難捕捉得到,“包括女孩子們的擇偶條件也在變化,比如越來越多的女孩子在前面走,后面是抱著名牌包包的男孩子。15年前,沒錢也能談戀愛,現(xiàn)在沒錢好像就難了。”
種種交織的情緒,包括父親身體的原因乃至北京的霧霾,終于使佐渡多真子開始考慮,是否要放棄在中國的事業(yè)和生活,回到日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