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壞狂

前記者編輯、現自由職業者，著有《遺情書》。

女友是朝九晚六，下了班就時間富余的人。她不愛亂跑，回到家鉆研廚藝鼓搗新菜，有時端出又像燴面又像意面的東東，有時烤出名為中式比薩的芝士雜肉餅。與其說賢惠，不如說打發垃圾時間，因為先生每天加班到九十點鐘，“空檔期”自娛自樂，在網上扮演寂寞少婦，招來各種怪人。

“有個男人每天撩撥：出來喝一杯吧，出來和我玩吧。我說，沒戲，我是結了婚的規矩人。他就是不信，說我裝，說女人心口不一，沒有不透風的墻。我說他怎么這么陰暗，他偏說我喜歡他，只是嘴硬。然后雷打不動地邀我出去。”

女友和我絮叨著，我勸她若是無意就別跟人曖昧，這種人說不定干出什么變態的事來。她說這男人還真是不幸：小時候，他爸爸是個愛出墻的男人，一來二去夜不歸宿，好上的女人也是有家室的。他媽媽特別受不了，鬧完親友鬧單位，還打電話到那女人家里去罵，對方老公卻也是拈花惹草的人，聽了不當回事。最后他媽媽想不開，開煤氣自殺了。那年他才12歲。他恨爸爸，也恨不貞的女人，可是長大后，他成了喜歡破壞家庭的人。

“他也挺可憐的，沒法正常談戀愛，一談戀愛就覺得女人會背叛他，而他去勾搭別人的老婆，心里卻很快樂。他認為女人和男人一樣，經不住誘惑，什么恩愛夫妻都是假的。”“所以他選中了你這個有夫之婦，不達目的不罷休咯。”

女友自認為很淡定，因為年輕時，見識過各種男人，談過五花八門的戀愛，對男人的心思一目了然。“我現在見山是山，見水是水，早過了對男人動心的年紀，我只是想，這樣一個有傷的男人，不來禍害我，也會去禍害別人，就這么吊著他，讓他少給社會添亂。”“哈哈，看來你是抱著感化他的念頭，等他哪天頓悟了，改邪歸正。”

泡良族不是什么新鮮的詞兒，可心里有傷的男人，碰上有母愛的女人，進亦難，退亦難。他們不會發展出一段奸情，卻像在心理治療室里模擬著對抗療法。“我先生是個很相信我的人，即使我在外面過夜，他也不會打探跟蹤，我自然不會辜負他的信任。而這個男人是很不相信婚姻的人，他想證明女人都有突破口。越是這樣，我越會否定給他看。”

如此一說，我倒不反對他們見面了。如果你足夠光明，那是可能照亮他的。他青春期里遭遇的那場意外，猶如車禍后留在身上的傷疤，他不斷做著破壞的實驗，其實內心是向往著完美。“你可以見他，還可以請他來家里做客，在你的從容和先生的寬厚面前，他的念頭可能就變成泡沫了。他不就覺得你的設防是掩飾心里的搖擺嗎？”

“嗯，他把我當作一種幻影了，我得讓他知道模范夫妻是存在的。對了，我先生加完班了，我得歡天喜地迎接他去。”女友結束了她的垃圾時間，怪人的故事像調味劑一樣被扔進了垃圾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