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軟的布鞋

好幾年沒穿過布鞋了，那天逛商場時，一款藍底白花裹著黑邊的布鞋，一下子吸引了我的視線。一問價格，也好，可謂物美價廉，便滿心歡喜地買下。

這鞋一上腳，嘿，真是舒服之極！柔軟的鞋幫，柔軟的鞋里，柔軟的鞋底，這久違的柔軟感覺，就像小時候穿著媽媽親手做的鞋子，干爽、舒適而輕柔。

柔軟，是專屬母親的字眼。我年輕時，有痛經的毛病，看過不少醫生都不見效。后來，母親聽說用炒熱的粗鹽捂肚子是治這病的偏方，就翻騰出白紗布，一針一線地縫了個雙層的小布袋。每當這個柔軟的紗布袋在我小腹上發散著溫熱時，被慈母疼愛的幸福感也會隨之遍布我的周身。上大學時，母親給我做過一個黑絲絨面的椅墊。在上世紀的七十年代末，一個絲絨面兒的柔軟坐墊，可算作一件實用而奢侈的物件，它時常讓我享受到母親的呵護，伴隨我度過了大學時光。

如今，我也做了母親，也擁有了一把歲月。生活中，我學著母親的樣子，盡全部心力將柔軟帶給女兒，卻不曾想到，鬢發已斑白的自己，竟還是對柔軟如此敏感，如此稀罕！腳下這雙布鞋的柔軟與舒服，使我懷念起早已過世的娘親，不由一聲嘆息，人世間只有最疼最愛兒女的母親，才會在意自己孩子的舒適感，“有媽的孩子像塊寶”正是這個道理。

當兒女的也疼父母，但遠沒有父母疼愛兒女那么心甘情愿，那么細致入微。現在的男孩子和女孩子，對父母的疼愛更是粗線條的，我曾與退下來的姐妹說過此話，且稍有微詞。不想，那老姐姐羨慕地說：“知足吧，你還有個粗線條，我那兒子一個星期跟我們說不了幾句話，我們連個線條也沒有……”

也怪不得孩子們，現代社會，年輕人壓力確實太大。那就讓我們從孩子身上分一點心，來疼愛自己，對已勞作大半輩子的自己細心一點兒，多給自己一些柔軟的體驗。那種被寵愛被呵護的感覺，就像腳下的這雙布鞋。

（摘自《中老年時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