啞巴與瞎子

啞巴和瞎子是一對夫妻。

啞巴愛瞎子，瞎子也愛啞巴。

他們住在華龍小區，一棟低矮的破樓里。生活兩年多，日子過得很安靜，也很平淡。啞巴經常偎依在瞎子的懷里，掰開他的手，在手心里比劃著，寫下“我愛你”三個字。瞎子嘿嘿地笑起來，臉上簇起

核桃般的笑紋。瞎子說，春妮是紅太狼，自己是灰太狼。鄰居們都納悶，他們一個是啞巴，一個是瞎子，怎么能生活在一起？更費解的是，他們卻沒有斗過嘴。

啞巴模樣俊，手又巧，常編一些十字繡，拿出去賣。或許人們沖著她漂亮、善良；或許因為她是啞巴，大家同情她，所以她的十字繡很搶手。

這天，啞巴在街上賣十字繡。下午五點，她準備收攤。一個油頭粉面的小伙路過，瞅了啞巴一眼，就停住了腳步。他叫王冰，是阜新小區的富貴人家，做大生意。他笑瞇瞇地盯著啞巴，說：“你的玫瑰十字繡多少錢？”啞巴不緊不慢地舉起手，有節奏地比劃著。王冰突然愣住了，原來她是個啞巴。王冰問啞巴名字，啞巴頓了一下，便伸出食指在地上寫下“春妮”兩個字。王冰笑了笑，掏出錢包，抽出500元錢，給了啞巴。啞巴不敢接，王冰硬是塞到她手里。啞巴臉紅透了，燒呼呼的熱浪，猴急般地竄到耳根。臨走，王冰要了啞巴的電話號碼，還煞風景地說，姑娘你太漂亮了，能當我女朋友多好！啞巴害臊地垂下了頭。

過了幾天，啞巴收到王冰的短信，邀請她去喝咖啡。啞巴拒絕了。王冰灰著臉，自言自語道：“只要是我喜歡的女人，還從來沒有得不到的。”王冰吃了個閉門羹，感覺自己受了莫大的侮辱。但越是這樣，他的好奇心和占有欲就越強。他狂傲地奸笑著，心想：不管付出多大代價，也要花點心思，把啞巴弄到手。

情人節，啞巴情緒有點怪怪的。她窩著臉，眼里灰茫茫的一片。

瞎子感覺啞巴心情不暢，就問啞巴，你心情不好嗎？啞巴沒搭理他，脖子歪向一邊，嘟著嘴。每次瞎子說話，她都會伸出手在瞎子的手心比劃一陣。可今天，啞巴明顯心里裝著事。其實，啞巴希望瞎子多陪陪她，聊聊家常，說說情話。瞎子卻說不出來。啞巴肚里悶著一團火，心里忿忿地罵著瞎子，你個木瓜，一點不懂情調。啞巴感覺很壓抑，于是委屈地哭了起來。這時，啞巴的手機響了，是一條祝福的信息：祝你情人節快樂。是王冰發的。瞎子問，誰來的短信？啞巴笑了一下，沒理他，就甩門而出。瞎子一個人留在黑暗里，心里空落落的。

王冰約啞巴，在一個五星級的飯店見面。到了飯店，王冰殷勤地伸出手，紳士風度地讓她落座。他轉身，打了一個響指，服務員笑微微地過來了，手里捧著一束玫瑰，遞給了王冰。啞巴電光火石般地閃過閃過一絲欣喜，一絲驚訝。好浪漫啊！她有點動心啦！

王冰捧著玫瑰，突然厚著臉皮跪在地上，向啞巴表白：“嫁給我吧！”啞巴懵住了，半天才緩過神來。她緊張地搖搖頭。王冰把玫瑰擱在桌上，伸出手，變戲法地晃了一下，手里突然多了一個戒指。王冰莽撞地抓住她的手，要給她戴上。啞巴急了，慌張地把手縮回去，心仿佛要從胸膛里迸出來似的。她想：和瞎子一路走來，瞎子一直關心她，照顧她。我不能這么背叛他。瞎子穩穩神，做了個感謝的動作，就匆匆地離開了飯店。

啞巴魂不守舍地回到家里，燥亂的心像皮球一樣彈動著。屋子里，很安靜，瞎子不在。啞巴輕輕地走進書房，在寫字臺前，突然停了下里。她摸了摸那臺陳舊老式的錄音機，然后拉開抽屜，里面放滿了磁帶。她有點奇怪，瞎子買這些磁帶干么？她把最上面的一盤磁帶拿出來放進了錄音機。“咔嚓一聲”，傳來一陣熟悉親切的聲音：春妮，今天是情人節，我不知道給你送什么禮物。一直以來，我都是愛你的，從來都沒有改變過。雖然我不能給你富裕的生活，但我為了你，我會加倍的努力，和你一起經歷風風雨雨，和你一起慢慢變老。最后我為你獻上一首歌：最浪漫的事……

歌聲清脆而洪亮，充滿了磁性和穿透力。啞巴渾身打起了哆嗦，眼淚如決堤的洪水涌了出來。

啞巴揩了一把淚，就急三火四地出了門。她見人就打著手勢問，人們都搖搖頭。找了大半天，也不見瞎子，她著急了。瞎子去哪啦？是不是離家出走了？是不是迷路了？啞巴越想越害怕。

這時，離活動廣場不遠處，傳來噼里啪啦的掌聲。啞巴朝聲音傳來的方向跑去，人群黑壓壓的一片。她費力地擠了進去，看見瞎子脖子上掛著那把破舊的木吉他。瞎子熱情激動地說：“今天是情人節，我為大家，也為勤勞辛苦的妻子，彈一首最浪漫的事……”

瞎子毫無掩飾盡情地彈唱著，音樂如流水般地流淌，一直流進了啞巴的心里。

歌聲末了，啞巴走過去，深深地擁抱了瞎子。此時，掌聲響成一片，啞巴和瞎子緊緊地擁抱在一起，持續了好久，好久……

【作者簡介】

徐秀生，男，筆名神劍一笑，1980年3月生于甘肅省蘭州市紅古區窯街，畢業于蘭州城市學院中文系。愛好讀書寫作，與學友共同創辦采薇文學聯合會，創辦校刊《青春在線》。曾在紅袖添香、煙雨紅塵、且聽風吟、青藤文學等文學網站發表詩歌、散文、小說數篇，在第九屆蘭州讀書節“做文明有禮的蘭州人”征文比賽中榮獲一等獎、二等獎。現任蘭州市紅古區下窯街道黨政辦主任。

（地址：甘肅省蘭州市紅古區下窯街道辦事處 郵編：73008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