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時月色

姜白石的清詞麗句其實(shí)多得很，偏就記住了這一句：“舊時月色。”看看，記憶是多么離奇的神物，那輪皎月掛在空中，自古而今明明是一般顏色，卻說舊時月色，舊時月色，一聲輕嘆，剎那間多少心事都涌上心頭。

自欺欺人地想著：“以前的東西就是好”，五分錢一根的冰棍多少年不忘地記在心上。外婆親手蒸的玉米餅又香又甜，小院里的梧桐樹綠意盎然。和堂妹出去玩時從不鎖門，每天上演貨真價實(shí)的“空城計”。還有我那心愛的舊長裙，走在風(fēng)里款款擺擺，記憶的潮聲便隨之撲面而來。

隔了記憶，遙遙相望，連曾經(jīng)不愉快的部分都變得愈加好。細(xì)細(xì)回想，種種曲折，而今只記得那些甜蜜時光。記憶里施施然走來的故事，格外讓人覺得眷戀。時光抹上了顏色，帶著柔和的光暈，誰還記得那些前塵往事，記得的都是令人傾心的瞬間。

不是不明白：五分錢的冰棍也只是一根冰棍，如今多少冷飲吃不得？自己做的玉米餅和外婆做的玉米餅毫厘不差，差別的只是中間幾十年記憶的距離。沒有人可以停在歲月里原地踏步，每一天都有新鮮事物，不變的是我的舊長裙，依然是心頭所愛。

其實(shí)記憶是選擇，忘了一半，留下另一半。刻意遺忘了的是那些糾葛牽絆，只余種種美好，留待來日懷念。舊時什么都好，何止月色。因?yàn)榕f，染了時光的顏色，格外地親切溫暖。“燕來還識舊巢泥”，生命里，念念不忘的，都是舊相識。

所有領(lǐng)悟，不妨礙懷念。想那舊時月色，如一杯春釀，浸淫愈久，愈得著那歲月的陳香。

在今天思念昨天，于明天懷念今天，最美好的時光，正是那不斷流去的滔滔華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