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看人家28歲時，都在做些什么？

時年28歲的設計天才王大仁（Alexander Wang）于2012年年底接替41歲的尼古拉斯·蓋斯奇埃爾（Nicolas Ghesquière），被任命為 “巴黎世家”（Balenciaga）的創意總監。在巴黎高級時裝界，他是首位獲得如此高地位的亞裔設計師，也是第一位接掌歐洲頂尖時尚品牌的美國設計師。

王大仁的父母是臺灣裔美國人，開了一家頗具規模的塑料制品公司。家境殷實的王大仁從小就表現出獨特的審美眼光，18歲時他離開加州前往紐約的帕森斯設計學院（Parsons the New School for Design），同時還在VOGUE實習。可是，在2004年，只在設計學院呆了兩年的王大仁就退學了——正如許多成名的設計師那樣，他要去開創自己的服裝品牌。他和嫂子艾米·王（Aimie Wang）共同設計的針織衫系列，一共有6件，只接受寄售。沒想到這些針織衫賣得異常好，這堅定了王大仁自創品牌的信心。到2007年王大仁推出了一整套女性成衣系列，從此“Alexander Wang”成了紐約時裝記事本上炙手可熱的名字。

2008年，他獲得了頗有威望的“美國時裝設計師協會”（簡稱CFDA）的年度最佳女裝設計師大獎，以挑剔著稱的美國版VOGUE主編安娜·溫圖爾（Anna Wintour）回憶起王大仁的獲獎感言時，竟贊許地說道：“他口才非常好。他說他想為同齡的、同時代的女孩子設計服裝。從他做的每一件事中，你都能看到這一點。他活在‘Alexander Wang’這個品牌里。”獲獎之后，時尚界最顯赫的女性之一——俄羅斯裔猶太設計師 黛安·馮芙絲汀寶（Diane von Furstenberg）被指派去指導王大仁；她回憶起第一次走進他的展廳時的情形：“房間里東西不多，但是非常整潔。思路清晰是他的天分之一。他知道自己是誰。”

王大仁年輕勤奮、精明能干，最重要的是，他具有所有成功的設計師必不可少的素質——前瞻的眼光和精明的商業頭腦。他能在大眾體察到市場發生重大變化之前，就預感到由此產生的影響。現在他看到的是，時裝的民主化會導致“奢侈品”這個概念慢慢貶值。因此他在自己的公司里設計生產那種看起來很像高檔服裝的新潮T恤、運動衫和休閑短褲，銷售額超過6000萬美元。實際上，在他事業剛起步的時候，就有人批評他太過商業化，王大仁的回答是：“我不認為商業化是個缺點。實際上我很喜歡自己這一點。”比如他的配飾銷售量遠超同等品牌，因為他采取了很聰明的做法：與衣服配套的手袋、首飾甚至鞋子的定價都很低。從頭到腳都出自專業設計師的搭配，誰會在意多掏幾十美元呢？因此，王大仁的公司不到十年間，就從最開始的4人“小作坊”，發展成了擁有140名員工的家族企業，客戶遍布全球50多個國家。

王大仁主打時尚的街頭休閑風格，這源自同窗好友 維多利亞·特拉尼亞（Victoria Traina）的影響。學生時代的維多利亞常常以看似漫不經心的休閑打扮示人，王大仁稱贊她是“下了班的模特”。在他看來，這些搭配完美展現了現代年輕人慵懶閑適的隨性氣質，從此休閑中透露著優雅、隨性但不隨便的設計風格成了王大仁圖紙上的基色。

王大仁身上還有一個亮點，就是他跟街頭時尚的緊密聯系。他和前衛攝影師、先鋒音樂人密切來往；盡管他的時裝發布會出現在年初，但他對當紅模特的動向了如指掌。伊莎貝拉·吉喬特（Isabelle Guichot）從2007起擔任巴黎世家的首席執行官，她在接受電話采訪時說，如今要在服裝行業擔任設計師，需要具備一種她稱為“創造性的現實主義”的品質。公司在尋找下一任設計師時，只列了幾位候選人，據說克里斯托弗·凱恩（Christopher Kane）是其中之一。但吉喬特說，王大仁是“首選”：“我們不是讓他來做企業家的。奢侈品行業有一些規則，他從入行的那一天起就了然于心了，關鍵在于，他的成功從不以犧牲創意為代價。這就是創造性的現實主義。”巴黎世家的前任創意總監蓋斯奇埃爾是最擅長用強烈的現代感改造日常生活的設計師，巴黎春天集團的CEO皮諾特希望王大仁能繼續發揚這種傳統。

在任命宣布過后的幾周，整個歐美時尚設計圈都在質疑這位擅長設計中等價位個性服裝的設計師，能否邁得過巴黎高端服裝的門檻。有人把王大仁的成功視為年輕設計師的勝利，也有人認為這標志著時尚之死。擁有百年歷史的巴黎世家，在過去15年里，經過蓋斯奇埃爾的謹慎領導，已經變得和藹可親了。但是王大仁的街頭時尚和濃重的商業色彩，讓很多人——至少是讓那些時尚純粹主義者非常氣惱。有些知名設計師私下里憤憤不平，他們認為大量注入商業色彩，會極大削弱時裝創意。

“他們不是時裝設計師，”紐約的一位設計師說，“充其量不過是時裝策劃人。他們只管坐在電腦前，抄襲他人的創意。”在巴黎世家的社交網頁上，也有粉絲挖苦：“蓋斯奇埃爾離開了，王又要去抄襲誰呢？”

為了擊敗非議的聲音，王大仁必須在2013年“巴黎世家春季時裝展”，即獲得任命以來的處女秀上全力以赴。“我想先回到這家公司的根基。”王大仁說。他埋首于公司浩瀚的資料庫，歷數每一種風格——上衣，半身裙，白襯衣——就好像在列舉他建樓用的每一塊磚。他當然可以在這些服裝基礎上加入更多色彩和更冒險的元素；但是如果他步子邁得再大一些：在高級訂制時裝和街頭服飾之間取得現代平衡，那么他定能振興這個偉大的品牌。最后他選中了以黑白為主，加上少量褐色和深綠色的質樸優雅色調。開場上裝的圓潤輪廓，外套平緩的下擺，只蓋住肩膀的超短袖和寬松的后背，這些都暗示著巴黎世家20世紀50年代的現代主義以及60年代的晚裝風格。王大仁也把他的街頭休閑風格融入到公司高級訂制服裝這一不可磨滅的元素中。但他盡量弱化這些元素，讓服裝看起來更實用，更符合當今的品位，同時規避了那種無趣的極簡主義。這暗合了巴黎世家與眾不同的服裝精髓——對女人，任何年齡階段的女人來說，核心的穿著體驗就是優雅得體、舒適實用。在面料的設計上，王大仁也頗具巧思：那些看起來像硬毛料的上裝其實是針織品；時裝秀后半部分出現的裂紋皮質服裝也完全不是皮料，而是上了色的針織衫。

巴黎世家的總裁兼CEO吉喬特看完時裝秀后，稱贊王大仁“很有現代感，眼光獨特而具有世界性”。為什么“巴黎春天”會選擇一位設計街頭服飾的年輕設計師呢？這表明，巴黎世家的不斷擴張，要求一種更年輕、穿著更舒適的風格。在歐洲時裝界，偶爾也會有年輕設計師被推薦擔任這樣的高級職位，但只有王大仁最完美地代表了他這一代人對時裝的態度：更親民、更注重商業效益。在回應把這么著名的時裝品牌交給如此年輕的設計師的質疑時，皮諾特說，蓋斯奇埃爾在上世紀90年代中期為巴黎世家設計服裝之前，“他還在為法國航空公司設計制服呢，當時又有誰知道他是這么偉大的天才呢？”“女魔頭”溫圖爾也支持王大仁就任這個職位，她覺得對他年齡的質疑很可笑。

“哦，拜托，”她說，“年輕多好啊！那正是設計師最無所忌憚的時候。大多數人最巔峰的作品都是在年輕的時候做出來的。”

當然，王大仁的成功也反映了亞裔設計師在高端時裝界越來越受重視，他們正在全球舞臺上留下自己的印記。于是有人猜測，王大仁獲得任命的真正原因可能是他的華裔身份。巴黎世家近些年在中國的擴張非常迅猛，據業內人士說，有這樣一位會說中文的黃皮膚設計師坐鎮，無疑會大大推進巴黎世家在中國乃至東南亞的品牌形象。到2020年，40%的亞洲人年齡都在30歲以下，或許是時候把高級服裝從神壇上請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