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誠勿擾》中有一個40歲的臺灣男士的VCR讓人印象深刻。他建議樂嘉老師今后說話不要總用“一定”“絕對”等極端的詞句,最好用“比較”之類的詞。那段視頻剛一放完,樂嘉就猴急地以“老師”的口吻教育起這位嘉賓來,大概意思是性格分析者在使用電視語言時,不能兜圈子,要讓觀眾聽得懂。臺灣男士接口說“謝謝樂嘉老師!”一直蠻喜歡樂嘉的犀利,不過那次,我真覺得樂嘉輸了。
有氣度,而不露筋骨,有自信,而不見張狂,中華文化向來弘揚“極高明而道中庸”。有氣度,大概就包括不太說那種特別滿的話,不太說那種真理在握、高高在上的話。殊不知,克制里面有一種優(yōu)雅和美,話語方式何嘗不顯示了一種文化的氣度?語言是有表情的,常常是氣壯山河,實則大而無當,表意空洞。語言的表情,何嘗不是一種心態(tài)?有時候“柔軟”比“強硬”更強大,“絕對、肯定”不是中華文化留給我們的言語方式。
班級中有位臺灣學生的家長,每次在練習本上的簽字總是與班級中很多“三高”(高知、高職、高薪)家長簽個大名或者“閱”不同,他會在練習或試卷的角落寫上一段真誠的話語,感謝老師的付出,并非常詳細地分析孩子的薄弱與進步之處,讓老師感慨家長的得體與用心。
“說”,實則是口頭交往的作文,小學稱為“口語交際”。我們的《語文課程標準》,對“說”在高年級有比較籠統(tǒng)的要求:“語句比較通順,態(tài)度大方,有禮貌。樂于參加討論,敢于發(fā)表自己的意見,說清楚自己的意思等等。”了了幾條,更多的側(cè)重于說的內(nèi)容,而不是說的態(tài)度、技巧方面的要求。
臺灣《九年中小學語文課程綱要》中有86條關(guān)于“說”的課程目標,其中三階段(小學高年級)的一些關(guān)于“說”的態(tài)度、技巧、情意的目標,部分摘錄如下:
3-2-3-1 他人與自己意見不同時,仍能理性地溝通。
3-2-3-3 能談吐清晰優(yōu)雅,風度良好。
3-4-1-7 能因不同說話目的與情境,適度表現(xiàn)自己。
3-4-3-1 表達意見時,能尊重包容別人的意見。
3-4-3-2 能以感性的話語,表達對他人的關(guān)心。
3-4-3-3 能言談中肯,并養(yǎng)成說話負責的態(tài)度。
這樣詳細的關(guān)于“說”的課程的86條標準,讓我贊嘆,而在說的過程中“尊重”“包容”“適度”“表達對他人的關(guān)心”“中肯”“負責任”“風度”等字眼,更讓我感佩。
人不是天生有好有壞的,在不同的環(huán)境中造就了不同的個性。我們接受的教育,以為用上“請”“謝謝”“對不起”就是進步了的文明人。殊不知“請”后面的內(nèi)容常常讓人很不舒服;“對不起”的語氣往往讓人感受不到誠意;“謝謝”也許只是一種缺少感情的語言的后綴。
網(wǎng)絡有則關(guān)于如廁的一個笑話。公司在男廁小便池上貼了一紙條:“往前一小步,文明一大步。”結(jié)果地上仍有許多尿漬。同樣的位置,同樣的提醒,在臺灣卻是這樣一句“雖然你有信心,還請上前一步。”沒有拿“文明”說事,而是很幽默地提醒你,一眼看過,心頭莞爾。我們的母語原來可以這樣可愛,正如一個調(diào)皮的表情。
有時,說話張口的表情,一個句子的溫度,微不足道的瑣碎平凡,關(guān)乎修養(yǎng),關(guān)乎一個民族的風度。即使批判,有時候也可以多一點委婉,這也是對每一個個體存在的一種悲憫,一種體諒,一種召引。
(趙海鷹,蘇州工業(yè)園區(qū)新城花園小學,215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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