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世界上沒有兩片相同的樹葉一樣,也沒有兩個完全相同的人,對于他人而言,每個人都有不同程度的秘密存在。秘密是人對內心的體驗和意識,“意識到屬于內心的東西,知道隱藏什么,有隱藏、隱蔽、掩蓋、掩飾、隱瞞、掩蔽、保護的意識。”[1]它不僅體現了當事人的內心世界,也體現了人與人之間的聯系,處于存在與不存在的中間地帶,需要被保護。對兒童來說,秘密始終都有被泄露的可能,因此秘密既是兒童人際交往中的一種意識,有時也是他們人際交往中的一道障礙,應該引起我們的重視。
一、什么是兒童的秘密
兒童剛出生時,還沒有明確的自我意識,到了2—3歲時,開始用“我”來稱呼自己了,逐漸能夠把“自己”這個主體與周圍的客觀世界區分開來,也就有了“秘密”的萌芽。隨著兒童的成長,在成人眼里的兒童——曾經的“水晶人”,變得摸不透了,因為此時的兒童漸漸有了自己的“秘密”, 與成人也不再無話不說了。
秘密不僅是伴隨人的生理成長而產生的一種正常心理現象,還是與社會關系有關聯的一種社會現象,是人在社會生活中互動的結果,不是個體獨自的建構。同樣,兒童的秘密也是兒童和社會雙向建構的結果,其間有一個從無到有的生長過程。與成人世界交往初期的兒童原本并沒有秘密,當兒童的主張與成人不一致時,尤其是被迫違背自己的意愿而妥協于成人時,就會產生保護秘密的想法。因此,秘密不是成長的結果,不是被教育的結果,而是兒童與成人互動中一種內心掙扎的生存的本能。兒童體驗秘密的方式具有多樣性,他們也許通過地點、物品、語言、想象等方式擁有秘密,這些秘密對兒童的成長往往具有很特殊的意義。
我們不能精確地說出兒童的秘密是什么,但應該認識到不同年齡階段的兒童,其秘密也呈現出不同的特點與含義。
大約5歲以下的兒童,他們的世界完全向成人敞開,生活中還沒有秘密可言。他們想到什么就會說什么,即便有秘密,也通常是因兒童溝通能力的局限使得成人對其難以理解,就仿佛有了秘密,這種秘密是兒童無意識的結果。
小學低年級的兒童逐步在與成人的交往中產生了自己的秘密,他們體驗到秘密的感覺,但并不能準確地理解什么是秘密,如他們會悄悄地對你說:“告訴你一個小秘密,我長大了要和某某結婚。”這個年齡段的兒童或許知道,或許并不知道,此時這個秘密已不是秘密了。因此,他們往往知道保密,卻又經常被泄密所誘惑。
到了小學中年級,兒童秘密的含義一般會發生輕微的變化。他們保守秘密的能力開始增強,不再急于訴說自己的秘密,秘密變得越來越像秘密了。如果要訴說自己的秘密,他們會選擇分享秘密的對象,一般是與自己最親近或最友好的人,萬一秘密被分享對象泄露,也不會因此而影響到他們的關系。
到了小學高年級的兒童,其秘密則更為隱蔽,和具體的人際關系的聯系更為緊密。他們變得善于保守秘密,如果選擇分享對象,他們會選擇同伴、朋友,哪怕是素未謀面的網友,也不會隨意告訴父母或老師。這個階段的兒童對秘密有了更深層次的體驗,擁有了較為隱蔽的復雜的內心世界。[2]
二、兒童的秘密有何價值
秘密的誕生標志著兒童融入社會的第一步。馬克斯·范梅南說:“孩子們發現自己有了秘密,就意味著他們內心世界的誕生。”自從兒童有了秘密,就意味著他不僅擁有眼前的現實世界,還擁有了內心世界。有了“秘密”的兒童,就有了自我角色的認知,獨立意識開始增強,對周圍的事物有了自己的看法,甚至于有獨立處理私事的愿望,更會覺得自己已不是小孩子了,他的生活開始復雜起來。秘密的誕生使得“這一個”的兒童真正與眾不同了。
秘密是一份委托。兒童的秘密通常和“信得過”的人分享,把秘密與人分享,前提是委托他一起保守秘密。康德說:“被告知一個秘密就像被贈予一份禮物。”當兒童告訴某人秘密時,就意味著已把他當作自己的朋友,意味著一份親密的友情。因此,秘密對于友情的獲得起著極為重要的積極作用。
秘密也是一份責任。擁有秘密的孩子不僅開始有了獨立承擔處理事務的責任,而且也有著對別人保守秘密的責任。不善于保護秘密的兒童缺乏獨立自主的意識,缺乏一種責任意識,隨著兒童的不斷成長,逐漸能保護秘密,其獨立意識、責任意識也將隨之而增強。能認識到泄露秘密對他人的傷害,意味著兒童心理的日趨成熟。
保護秘密有助于培養兒童的同情心。只有能保護更多秘密的人才會設身處地地去體會他人的感受,理解他的難處與痛苦,與他人產生共鳴,并對其行為產生關心與贊成的情感,這是一種同情心的表現。而有了同情心是兒童更愿意更能夠出于同情而保護他人的秘密,因此,秘密的保護對于友情的保持同樣起著極為重要的積極作用。[3]
不論是保護秘密,還是與人分享秘密,都能夠促進兒童對責任和友情的理解,都反映了兒童與其交往對象的一種人際關系。兒童學會如何保護秘密,就是在心理和言行之間劃出一條清晰的界限,更有利于兒童與他人的交往。人與人之間的互動需要憑借各種各樣的資本,秘密有時也會成為兒童的一種交往資本,“小團體”的形成常常是因為通過這種資本來建構的。兒童不僅通過分享秘密與他人建立親密的關系,還可能通過保守秘密來維持這種關系,分享或保護秘密都能夠反映出兒童與人的親密程度。坦誠相見是人們理想中的親密關系,但秘密的保護使得兒童或許會有隱藏自己的傾向,從而不能徹底地與人坦誠相見,因此有時秘密還會成為兒童與人交往中的一種障礙。
三、成人應如何對待兒童的秘密
自從兒童有了秘密,不少成人尤其是家長和老師就會擔心由于自己對兒童的不了解而影響了對他們的關心照顧,就常常以“我是為孩子好”的借口,設法“刺探”兒童的秘密。成人總是通過談話、觀察(或者可以說是監視)等方式來試圖揭示兒童的秘密,然而在每個人的周圍都存在著一方思想的領地,這是屬于私人的領地,不容任何人入侵。成人的擔心是可以理解的,但正由于成人的探秘,導致了兒童對于成人世界心理封鎖的加速,這對兒童的成長是極為不利的。
成人往往處于兩難的境地:既希望兒童快點獨立、成熟,又希望知曉兒童所有的秘密。為了更有效地幫助兒童成長,成人有必要理解兒童,而理解絕對不等同于了解他們的一切。我們應該認識到秘密對于兒童成長所具有的積極意義,既要關注他們的內心世界,做好引導工作,同時又要留給他們自由的空間,保護其秘密的存在。處理好這兩者之間的關系是一種藝術,也是對成人的一種考驗。
成人與成人之間總會保持一定的距離,并美其名曰“距離產生美”,這是被大眾認可的常理,其實這就是在保護他人的秘密,也是尊重他人的一種體現。同樣,兒童需要被尊重,那他的秘密同樣需要被尊重、被保護。
保護兒童的秘密,成人首先要解決的是心態問題。不應是一種揭秘的心態,而應是一種尊重和保護的心態。不要過多地關心兒童的秘密是什么,而要用“理解”的目光去看待兒童的秘密背后所隱藏的深層的東西,追問為什么在此時此處會形成兒童的秘密,這些秘密為什么這樣呈現,只有用這樣的思維方式去理解兒童,才可能從真正意義上去尊重兒童。
或許,我們更應為兒童創設秘密的空間,引領兒童擁有更多的秘密。這里包括兩個方面:一是創設物理的空間,即秘密區,在這里兒童可以躲開成人的監控,獲得一種安全感和自由舒適感,獨自或幾個人投入地玩他們的游戲,自由地分享他們的秘密。二是創設心理的空間,即通過一些措施為兒童創設自我掌控的心理區域,在這里兒童可以自由地遐想,體驗到心靈上的獨立與自由。
保護兒童的秘密并不意味著放棄對兒童的關注。兒童需要獨立的自我空間,但遇到難以解決的問題,還是需要成人的援助,因為并不是兒童所有的秘密都具備積極的意義。而且成人不該被動地等待兒童的求助,需要具有一定的洞察力和理解力,及時地巧妙地“雪中送炭”,因為兒童是很愿意被成人關愛,接受成人提供的他們所需要的幫助的。[4]
參考文獻:
[1]馬克斯·范梅南,巴斯·萊維林.兒童的秘密[M].北京:教育科學出版社,2004.4.
[2]王海英.走近兒童的秘密[J].當代教育科學,2005(21).
[3]周曉靜,陳秀君.沒有秘密長不大[J].思想·理論·教育,2006(2).
[4]孫一蘭.秘密與兒童的成長[J].欽州學院學報,2008(6).
(王大偉,溧陽市實驗小學,213300)
責任編輯:宣麗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