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堂的晚鐘悠揚響起,藍色的暮靄從寬闊的運河漫進窯灣。老街上旅人漸稀,唱洋琴的女子曲終人去,一身古裝的老藝人也收起攤子。店面相繼打烊,窯灣夜悄然而至……
史稱“小上海”窯灣,今夜何尋昔日之繁華?20世紀30年代初,這般暮色蒼茫時,應是“夜貓子”集開市的時辰了。滿街汽燈朗若白晝,行人如織,摩肩接踵擁進鱗次櫛比的店鋪、錢莊、典當、酒樓、茶館、飯莊……他們大多為外地客商,山西幫、江西幫、福建幫、蘇鎮揚幫,在窯灣從事布匹,煤炭、南貨、北貨、白糖、雞蛋、綢緞、藥材的貿易。徹夜的繁忙,在“窯灣八景”之一的“浴池晨敲”中收場。
今日,窯灣恢復了昔日之外貌,檐牙相銜的街面,隨風飄搖的招幌,項鏈般系在老街的路燈,燈影里那古雅的建筑,這一切恍若前世。但,不見了的是當年的繁華。像許多旅游勝地一樣,大凡光復舊物的,僅為形似而已,窯灣亦不例外。運河自古所承載的重任,已被現代航空、高速、動鐵所取代。這是時代的變遷,是任何能工巧匠無法復制的。然而,對于一個有品位的旅人,恰恰會從這形似之中,充分運用遐思聯想,尋覓到“神”來。
夜窯灣的老街,正像沉寂下來的時光隧道,深邃幽長。而每家店面、庭院都會有一段歷史故事,靠你白日游覽所見的景物,靠你的聯想,在夜靜之中生動鮮活起來。成功之旅,應是景物和想像的結合,是形神兼備的旅游。這才是真正置身其中的、雋永的記憶和享受。
月輪從運河上升起,銀輝難以瀉進窄窄的青石街面。但只要你進了老街的每一座院落,都會仰望到在都市里久違的月亮。因為窯灣的古建筑最高不過三層,那是邳宿界牌樓、四周炮樓。這里的院落都別有洞天,庭院深深,月色溶溶,花影婆娑,足以引發詩意的聯想。
如果此時你叩開華棠酒坊的漆門,你會驚嘆這兒的古雅精美。有別于白日旅客的喧嚷,靜靜的深宅大院,那古亭、古碑、古井、古木都浸潤在月色之中。那亭名曰“將軍亭”,那井為窯灣第一泉,作為正宗的綠豆燒酒坊,當年常受兵痞流氓滋擾。張華棠將軍說,此處不可駐兵,酒坊可打出我的旗號。于是,酒坊黃旗上書“華棠”,歹人退避三舍。常年兵火,窯灣水源污染河道阻塞,張將軍帶兵清理泥污,竣通水道,這口古井清流如初。綠豆燒酒品牌多年得以傳承,將軍功不可沒。
今夜,酒坊的工人正值夜班。氤氳的水霧里,他們的單衣單褲全被汗透。酒糟的氣息和一院的梅香攪和一起,溢滿了半條老街。還有的是那合抱的古槐之下,那八人方可推動的巨輾,會令你遙想起它所輾過的春秋;那水龍會當年所用的木桶、杠桿、水槍,會令你欽佩前人的智慧。這些,都要在夜靜中去品味,方可深遠、真切。
夜窯灣是清靜的,可最清凈處當屬后河沿。沿河漫步,實難想像出當年畸型的繁華。十八家妓院、煙館布滿河沿。后河滿街污穢,一河脂粉。如今,人物皆非,這里成為一方凈土。張將軍所建的戒煙橋、戒賭橋、式德橋,如愿以償地靜臥月下的清流之上。從后河沿再拐進老街,走到它的盡頭,運河碼頭就是另一番情景了。河面上的采砂船一片燈火,恍若水上街市。巍峨的碼頭牌樓下,廣場上燈火輝煌,成群結隊的窯灣女子,正和著“最炫民族風”的快節奏,飛旋起舞,舞步純熟,舞姿翩然。這是旅客們白日無法享受的美。
來窯灣旅游的客人,切不可匆匆來去,不妨在這里住上一宿,在月光和夜靜中品味窯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