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文森,江宇



摘 要:近年來快速崛起的微博,已成為當下互聯網重要的信息交流平臺之一,廣泛而深刻地影響著大學生群體的性格、情感和學習生活等方面。本研究通過對廣西大學194名大學生的問卷調查,從社會心理學角度對孤獨感與大學生使用微博的行為、動機的關系進行初探,以更好了解并引導大學生上網使用行為。結果顯示,大學生孤獨感越強,使用微博的動機越強烈;孤獨感與微博使用強度不相關,與使用習慣顯著相關。
關鍵詞:微博使用;孤獨感;大學生
中圖分類號:G206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672-8122(2014)01-0033-03
一、研究背景及問題
微博(Micro-blogging)是一種基于用戶關系的信息獲取、分享、傳播以及互動的平臺,其發展起源于美國的Twitter——由Evan Wiliams等人于2006年創建的由參與者自行組織內容的網站[1]。2009年8月新浪推出“新浪微博”內測版,隨后其他門戶網站搜狐、網易、騰訊也先后推出微博服務,用戶數量以每周50%的速度增加。據CNNIC2012年1月發布的報告顯示,我國將近半數網民在使用微博,比例達到 48.7%;另據統計,我國微博用戶量約為3.27億,19歲及以上的微博用戶占比已達到88.81%。
微博作為互聯網新興的信息交流平臺,為大學生網民帶來便利的同時也引發了許多潛在的問題,從心理學來看,互聯網對用戶的認知過程、社會性、情緒和性格等產生潛移默化的影響。因此,國內外不少學者關注互聯網用戶幸福感(well-being)的研究,而孤獨感作為心理幸福感(psychological well- being)的重要指示器,是研究的焦點之一[2]。Weiss(1973)和Peplau、Perlman(1979)等人都認為,“孤獨”是由于個體感到缺乏令人滿意的人際關系,對交往的渴望與實際的交往水平產生差距時的一種主觀的、不愉快的心理感受或體驗[3]。
Kraut、Patterson等人(1998)較早采用定量方法研究互聯網與社會參與及心理幸福感的關系,其中一個主要發現就是過度使用互聯網與使用者的孤獨感體驗相關。孤獨感與網絡使用之間的關系,屬于社會心理與CMC(computer-mediated communication)的關系研究內容,研究中一直存在兩種相反的假設:一種認為對互聯網的使用會引起孤獨感。斯坦福社會定量研究機構對4113名美國成年人的一項調查發現,在每周使用互聯網超過5個小時的被試中,25%的人承認上網縮減了他們與家人、朋友在一起的時間[4]。劉加艷對浙江某大學的大二、大三的學生進行研究發現,上網時間和UCLA得分呈顯著相關(r=0.177,P<0.05),即網絡使用卷入度越高,孤獨感越強。另一種假設則認為孤獨的個體更傾向于使用互聯網。Y.Amichai-Hamburger等人認為孤獨的人傾向于使用網絡結交朋友并尋求情感支持,在他們感到孤獨、沮喪或焦慮時他們會選擇上網。劉連龍等人認為,大學生的孤獨感可以預測其網絡成癮程度,且孤獨特質是形成大學生網癮的根源。當然也有研究將兩種觀點結合起來,如田麗、賈哲敏對3058份網民樣本調查發現,一方面我國網民中孤獨感越強,對網絡依賴的程度越深,對互聯網各項功能的應用程度越深;另一方面,使用互聯網有助于弱化網民的孤獨感。
那么,當微博介入大學生日常學習生活后,長期以來對孤獨感和互聯網使用關系的認知是否會隨著微博的出現而發生新的改變,目前國內尚缺乏從該角度對微博的研究。從國外對Twitter的研究來看,如Gina Masullo Chen(2011)以“uses and gratifications”(“使用與滿足”)視角研究使用者的活躍使用Twitter與滿足社交需要的關系[5];David John Hughes等人則通過Twitter與Facebook的比較研究,揭露了網絡使用者人格與網絡社交、信息搜索/交換的相關性以及不同人格特征與使用兩類網站的關系[6]。但這些研究都未涉及微博與孤獨感關系的研究。
微博不僅可以讓大學生第一時間獲取最新資訊,還提供了一個自由抒發情感、與名人近距離接觸的平臺。但過分沉溺微博可能會使人與現實社會隔離,造成人際關系緊張,進而形成強烈的孤獨感。因此,本文將基于“使用與滿足”理論,著重考察孤獨感與大學生微博使用行為習慣、微博使用強度、微博使用動機間的關系,以了解大學生的使用微博的規律和動機,為正確引導大學生健康的網絡使用行為提供理論借鑒。
二、研究方法
基于初探的研究目的及成本的考慮,本研究選擇廣西大學在校全日制大學生進行調查。為了盡可能擴大樣本的覆蓋范圍,本研究采用了配額抽樣,即根據該校男女比例和年級人數分布兩個變量并結合樣本規模(n=210)進行抽樣,共收回有效問卷194份,有效回收率為92.4%。其中,男生105人(54.1%),女生89人(45.9%);大一36人(18.6%),大二42人(21.6%),大三40人(20.6%),大四32人(16.5%),碩士研究生40人(20.6%),博士研究生4人(2.1%);18歲以下5人(2.6%),19~22歲128人(66.0%),23~26歲60人(30.9%),27~30歲1人(0.5%);工科54人(27.8%),理科44人(22.7%),文科96人(49.5%)。
1.孤獨感量表(UCLA)。UCLA孤獨感量表(第三版)含20個積極或者消極方面的陳述,問卷采用Likert 4點計分,包括“從不”、“很少”、“有時”和“一直”四個評價等級,量表各項加總得分越高,表示孤獨感越強。該量表具有良好的內部一致性系數(Cronbachs Alpha系數為0.96) ,和重測信度(兩個月后為0.73),并具有較高的同時效度。在參考UCLA孤獨感量表的基礎上,結合我國語言習慣,本次研究構造了對大學生孤獨感測量的孤獨量表。經測,量表的信度系數為0.858,量表內在一致性較高。問卷的KMO值為0.825,適合進行因子分析[7]。在因子分析中,提取生4個特征值大于1.0的因子,并命名為:社交孤獨、歸屬情感、社會支持和人際渴望。
2.微博使用動機量表。根據對文獻的回顧梳理,本研究在前人(Liu et al.2010)提出的八個使用Twitter的動機基礎上歸結了微博使用動機的4個方面:人際交往、內容表達、信息獲?。ò▕蕵罚┖吞颖埽⒕幹屏?1個題項,采用Likert量表(從“非常不同意”到“非常同意”,采用1~5計分)。該量表內部信度良好,信度系數為0.746。問卷KMO值為0.744,適合進行因子分析。通過因子分析共提取特征值大于1的四個動機因子,解釋程度為62.01%,分別為:信息獲取、社會交往、逃避現實和自我表達。
3.微博使用行為量表。微博使用行為包括使用強度和使用習慣。其中,“使用強度”主要包含使用微博的時長、頻率和瀏覽數量3項;根據微博的常用功能對使用習慣進行操作化得到8個指標,采用李克特量表5級計分(從“一周少于一次”到“一天多于10次”)。通過對以上11個題項的因子檢驗,驗證了各題項間合理的內部一致的可靠性(信度為0.825),變量間的相關性較強(KMO=0.820)。因子分析指定提取4個因子(變量解釋程度為70.20%),分別為使用強度因子和3個使用習慣因子(包括表達使用、信息使用和人際使用)。
本文主要使用 SPSS13.0統計軟件作為分析工具,采用了描述性統計、方差分析、因子分析和相關分析等方法。
三、結果與分析
(一)三分之一大學生存在孤獨感,不同的性別和年級之間無差異
大學生孤獨感得分平均值為38.34(Std.D=8.19),其中,25人(12.9%)被試者孤獨感得分為48分以上,屬于高度孤獨者;36人(18.6%)處于42~47分檔,屬于一般偏上孤獨者,71人(36.6%)處于35~41分的中間水平,其余62人(31.9%)處于一般偏下(18.0%)或低度孤獨者(13.9%)得分結果幾乎近似標準正態分布(Std.D=1.20),與經驗觀察情況基本吻合(如圖1所示)。此外,男生孤獨感平均得分為38.7±7.6,女生為38.0±8.9;大一39.2±9.1,大二37.3±7.9,大三39.9±8.7,大四38.4±7.8,碩士研究生37.4±7.6,博士研究生34.3±5.7。方差分析顯示,不同性別和年級之間的孤獨感得分無顯著差異,與前人的研究結論一致[8]。
圖1 大學生孤獨感得分分布(以廣西大學為例)
(二)大學生孤獨感越強,使用微博的動機越強烈
經過回歸計算,194個被訪者在各因子上得到每個個案的因子得分,并將因子變量作相關分析,結果顯示“社交孤獨”與微博使用動機“逃避現實”成顯著的正向相關關系(0.189**,P<0.01),“歸屬情感”與“社會交往”有顯著的相關關系(0.155*,P<0.05)。
由表1可知,大學生群體“社交孤獨”感越強烈即在現實社會交往中得不到滿足,越傾向于使用微博逃避現實,如通過使用微博消解孤獨寂寞,或起到暫時從現實的學習生活中解脫的作用。與我們的預測不同的是,“社交孤獨”與“社會交往”動機并沒有呈現顯著相關,也就是說現實的社交孤獨并不會成為大學生使用微博結交或聯系網上的朋友的動機。
另一方面,“歸屬情感”越缺乏的人即是認為自己現實交往中人際關系不和諧的人,往往出于“社會交往”的目的來使用微博,希望得到微博好友的幫助或與其溝通交流。在“社會交往”動機中,數據顯示題項“能夠與朋友保持聯系,互相了解彼此的動態,增進交往”的平均得分為4.12,“能夠認識更多的朋友,擴大交際圈”的均分為3.78。由此可見,雖然都是出于社交需要,但稍多的人使用微博是為了與朋友保持聯系、增加群體歸屬感,而非“另起爐灶”、擴大交際圈。
(三)孤獨感與微博使用強度不相關,與使用習慣顯著相關
數據分析顯示(如表2所示),大學生微博使用強度與孤獨感無相關關系,說明微博的使用頻率、時間和程度的增加,不會造成孤獨感的增加;反過來假設,孤獨感亦不會造成大學生對微博的過度使用。這在結果上與早前(Kraut,Patterson,et al.,1996)的研究結論——過度使用互聯網與使用者的孤獨感顯著相關相悖。
微博使用習慣則與孤獨感存在一定相關關系:“歸屬情感”與“人際使用”成顯著相關(0.198**,P<0.01),說明微博使用者對自己群體歸屬的感知越差,越傾向于使用微博的人際功能(“@”或私信)與微博的好友進行聯系和交流。
四、討 論
本文的研究結果顯示,大學生普遍存在孤獨感體驗,但不同性別、年級的大學生的孤獨感沒有差異。Weiss(1973)提出“孤獨”包括社會孤獨和情感孤獨兩類,在本文的孤獨感因子中“社交孤獨”和另外三個因子(“歸屬情感”、“社會支持”以及“人際渴望”)分屬這兩種類型。大學生由于社交孤獨而選擇使用微博來“逃避現實”,而又出于情感孤獨而在微博上尋求“社會交往”。與社交網站不同,微博的社交服務功能遠不如其信息平臺功能優勢,而且調查中發現絕大部分大學生的微博粉絲(或聽眾,騰訊微博對關注者的稱呼)基本局限于現實的好友(或QQ好友),因而孤獨感越強的人,往往使用微博來逃避現實、消遣或者維系現實的人際,很少通過微博“索要”現實無法得到的人際交往。這是微博時代網絡使用與孤獨感關系的新特點之一。
微博使用強度與孤獨感不顯著相關,這是本研究意料之外的。該結論以個案的形式拒絕了之前一直流行的研究假設(Kraut,Patterson,1998;Lavin,et al.,1999)。導致結論相反的原因可能有三:其一,微博僅作為單一網絡平臺其與大學生孤獨感之間的影響作用尚不突顯,尤其是主要影響孤獨感的社交和娛樂游戲等[9]網絡服務功能在微博中并不突出。其二,大學生群體的不同人格特征或人際環境對不同個體心理的影響,間接干擾我們對孤獨感與微博使用關系的測量,其中心理要素(如人格、性情等)、人口學因素(如性別、經濟地位)、網絡服務類型(如信息服務、社交服務)等都可能成為影響因素;最后,不排除主觀判斷造成的樣本規模以及系統誤差的影響。孤獨感與微博的使用習慣存在相關關系,主要表現為“歸屬情感”較差的大學生傾向于使用微博的人際使用功能(包括“@”功能和私信功能);反過來,說明微博的人際交往功能可以緩解大學生現實的人際關系緊張。以上發現與前人對社交網站的研究結論是一致的(雖然SNS與微博的功能不盡相同),陰良[10](2010)在對人人網的研究中發現“孤獨感強烈的人,并不是在使用的頻率、深度上表現得突出,而是在‘認識更多的朋友方面表現突出”。同樣,孤獨感強的人試圖通過使用微博來彌補現實的社交缺陷或以此獲取慰藉,并沒有在媒介的使用頻度和深度上有所增加,而是表現在與微博好友的聯系互動。這是孤獨感與微博使用關系的又一新特點。
雖然微博使用與孤獨感的相關關系已得以驗證,但它們之間的指向問題以及孤獨感作為心理因素的具體作用機制,尚待研究;同時,在今后的研究中更多的中介影響如羞澀、依戀、自尊、家庭功能和人際信任等變量應該被考慮進來,以在把握大學生微博使用與心理動因規律的基礎上,更科學地引導大學生的互聯網使用行為。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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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陰良.孤獨感、社會認同與SNS使用之研究——以人人網為例[J].新聞大學,201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