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永偉
九愁一脈問城鄉
——讀劉奇《“鄉愁”九脈》
◎杜永偉
2014年第2期《中國發展觀察》刊登了劉奇《“鄉愁”九脈》文章。這篇文章深刻剖析了中國人的鄉愁情結,以九愁發問,開解天脈的智慧為我們闡釋了鄉愁之源,并由鄉愁生發開去,在嚴謹治學、科學分析的基礎上,提出了在城鎮化建設過程中,應當注意的問題,以及怎樣建設小城鎮,文章透出的真情、理性,充滿睿智和強烈社會責任感,給我留下了深刻印象。
一感作者言實由衷、真情表達現實問題。《象》曰:“觀我生進退,未失道也。”作為君子,關注眾生民計,這樣才不會有失人道、地道和天道。作者對游子思鄉和社會面臨著的城鎮化問題,倍感責任,千思萬慮,實言表達,真有兮兮社會、切切眾生的士大夫憂國憂民之豪情。中國歷代文人學者都傳承著“居廟堂之高,則憂其民;處江湖之遠,則憂其君。是進亦憂,退亦憂”的愛國報國之志。劉奇《“鄉愁”九脈》是發自內心的厚德情意真言。對城市一元文化洗禮下的結果,作者用“家家包鐵欄,戶戶裝貓眼,電話聊千戶,不與鄰家言”,來描述呆板的、單調的、生硬的、冰冷的人情關系代替了多元的、自由的、和諧的、溫情自然的人情關系,感嘆“暝色入高樓,有人樓上愁”。對有些地方盲目發展城鎮化現象,作者說,趕農民上樓的呼聲一浪高過一浪,農村脫農的謀劃一地比一地現代。批評一些人不懂得什么是歷史文明的傳承,把農業文明與工業文明、城鎮文明對立起來,在做著“滅村運動”的事。如果作者沒有立仁貞正的美德,是不會從內心深處說出這等“大不敬”的實話的。對物質文化遺產的消失,作者用第三次全國文物普查的數據,客觀分析了中國近十年平均每天在減少300個村莊。他說:“祖先為我們留下的極珍貴的物質遺產,本該很好地繼承保護,這才是有價值的文明產物。但在一些人的頭腦里,一切都該推倒重來建新的,這樣才能展示自己的才華和業績。”如果作者沒有正義求真的品格,是不會說出這等有人認為是“找閑事”的話的。針對農村非物質文化缺乏有生力量來繼承時,作者警醒大家,“美國以高新技術勝,中國以數量居首位,日本則以歷代傳承的精巧工匠勝。”如果大家只從農村索取食物、不從鄉村吸取非物質文化的精神食糧,那么人人追求的現代文明將是空中樓閣。真是警世醒言!
對故鄉人的追夢,作者情真意切,希望他們夢想成真,希望故鄉的面貌如同故鄉人一樣能夠實現改觀,殷切盼望著故鄉就是故鄉人追夢共建的天堂。對用城市“化”農村,是否就是農村唯一登上天堂之路呢?作者說,這樣會“打破農戶理性和村社理性,打破了沿襲幾千年的道德綱常。”熟人社會和諧親睦關系遭到破壞,人綱為義、物綱為生、政綱為民的傳統倫理規范將受到前所未有的沖擊。城市化不能以傳統美德的喪失為代價。對城鎮化意義的闡釋,作者指出是人人公平享受公共設施和公共服務。搞城鎮化不是大量地消滅村莊,鄉村與城鎮的關系就像一對夫妻,各自承擔著不同的功能,誰也不能取代誰。用什么方式來建設城鎮化,作者用真實的事例引證用“田園組團”和“建筑組團”交叉的方式來發展小城鎮。用城鎮文化生態來避免城鎮一體化對農村傳統文化的裹挾,建設多數中下層社會群體的精神棲居。現在中國農村是時代的前線,而農民卻退到了城市,農業文明建立起來的社會生態在退化,城市建設得越來越漂亮,鄉村越來越凋敝,人要在城里找口飯吃卻越來越困難。他以飽含真情的筆觸,表達了真實的現實,在對城鎮化這個真命題的探討中,以敢于言真的精神貞卦城鎮化的利弊,對問題的分析真可謂真知灼見。
二感理性反思問題、發出哲理啟示。哲人明智善反思,對問題的分析和看法要比一般人有深度和深遠,角度和高度要比普通人新穎和理性中正。現在社會的鄉愁實質上是離開故鄉的人在遭遇城鎮文化洗禮時,對家鄉遠離不舍,追念故土生活方式的美好期盼。文中“鄉愁”說白了就是愁故鄉傳統文化和文明的退落,愁故鄉人沒能守住和建設好自己的幸福生活。因為城鎮是把來自不同村落的人集聚在一起進行一體化和格式化改造的場所,把農耕文明生產力低下所形成的熟人社會,通過工商文明把只能進行平等交換而非親非故的人轉化為陌生人的社會。在城鎮這個活動場里,為了生活、生產和交流,大家必須使用標準化的語言和行為舉止,遵守大家約定俗成的規矩,否則永遠要以原生文化的碰撞為代價,以特色鄉村文化的減少,農村風景的面目全非為代價。就這樣,城鎮化漸漸地把我們從以前熟悉的場景、文化和文明中抽絲出來,改造為沒有依附感、身在城市里卻未覺有主人翁地位的從容自如的人。城鎮化是中國治政一項重要內容,是經濟、社會、文化、政治、生態諸內容面臨的一個發展課題,是探索中國當前與今后一個時期發展方式的主要內容。作者把這么一個沉重而又關涉政治和社會焦點問題放在一個學術研究的范疇,以游子士子哲人兼有的品質認真反思,用飽滿鄉愁之念一泄千里,用靈活而又不失學術風格的自由文體進行酣暢表達,足見其睿智,實乃難能可貴。
他的《“鄉愁”九脈》句句反思見哲理。一愁城鎮化太寵愛一元文化,希冀用多元文明來豐富和消解這太單調的城鎮文明。要讓傳統文明不滅,現代文明不俗,要讓平民文化與精英文化并存發展,要讓社會存在著“農業文明是與工業文明、城市文明并行不悖的文明形態。”二愁經農耕文明改造而來的山川河流面目全非,思索要留住記憶中的青山綠水、故鄉美景。否則滅村運動滅掉的不僅僅是一個個村莊,而是祖先創造的農業文明。如果我們的現代文明將不能傳承歷史,文明的傳承之源將成為一潭死水。三愁城鎮化莫要讓幾千年的物質文明飽受摧殘,對現代建筑破壞傳統建筑和反人文的反思,提出保護具有歷史意義的農耕村落。四愁城鎮一體化把幾千年的非物質文化格式化標準化,讓民族特色的非物質文明漸漸退出我們的人生歷程。五愁以城鎮為依托的文化,把從農村村落走出來的人改造成不倫不類、角色不自然的一類異味人。“人間的許多悲劇往往就是發生在為了建造一個個完美天堂而拋棄了自己的故鄉。”讓人失去了做本真的道德人,一個入潮流而不現代的失真人。讓人在城鎮酒綠燈紅下記不清我來自哪,我的生活該怎樣才幸福。六愁農業文明建立起來的道德體系受到沖擊,甚至是天翻地覆地被破壞。傳統的道德禮儀廉恥在物欲橫行、人性施放不羈下泛濫成災。城鄉一體化并沒有促成和樹立起道德體系的一元性。七愁“趕農民上樓”,農民生活條件提高了,但生產條件卻下降了,擔憂農民即使在城市里也享受不到公平的公共設施和公共服務。八愁如何建設小城鎮,打造農家田園與城鎮建筑交叉互映的格局,使農村文明與城市文明共生共榮,同步發展。九愁小城鎮文化和社會生態的定位,是建構“草灌喬”多元文化,還是精英文化,是以失去農民的精神文明換取高樓物質文明,還是關注中下層社會群體精神棲身之所的建設。他的九脈愁思成了對社會問題的理性反思,成了對現實問題的哲理思考,啟發我們去尋找城鎮化建設的合理辦法,去構建人的本質所需要的兼容生產、生活與生態“三生”和諧發展的幸福城鎮化。
三感為城鎮化獻言獻策、立意高遠。在文中作者提出了未來城市如何建設這一關乎農業文明生存發展的嶄新課題,分析了目前城市化帶給傳統文化和人文關系的不足之處,反思了“滅村運動”是急功近利割裂農業文明與城市和工業文明遙相輝映的不妥做法。在層層分析中,找出了如何建設城鎮化這一民生和社會發展問題不可繞行的出路和辦法。他既有士子之憂,政論家的社會責任感,平常百姓人家的思鄉之愁,也有仿九章九歌以言志,行高山流水之高雅,吐高屋建瓴之見解。對城鎮化建設問題,他的合理建設是:
(1)城鎮化是理性城鎮化。理性是最佳、適合、兼顧、多元共存之意。要讓城鎮化楔入“生活更美好、文化更美好、生態更美好”的理念,必須以理性的思維,來建設城市。他指出,理性城鎮化不是滅村運動化,不是趕農民上樓,不是任由城市去“化”農村的城市化,不是用城鎮里負面的冰冷的一元文化來“化”來自農村帶著正能量溫情脈脈的人的城鎮化,不是把綠樹青山、明月清泉、神童牧歌殲滅在城市海洋里的城鎮化,不是以祖先遺留下來的物質文化遺產被破壞殆盡和非物質文化遺產被遺忘殆盡為代價換來的城鎮化,不是誠信、和諧、尊親、守禮等傳統倫理美德還沒被傳承下來,新的、健康的、積極向上的現代倫理規范還沒有形成之時,那些物欲、獸欲、惡欲、權欲等丑惡現象,在高樓大廈酷似水泥森林的城市環境里泛濫成災。理性城鎮化,作者認為是一種多元文化、燦爛文明發展的城鎮化,是讓城市融入大自然,讓居民望得見山,看得見水,記得住鄉愁的城鎮化,也是看得到物質文化遺產、欣賞到非物質文化遺產的城鎮化,更是傳統美德傳承,新型文明健康生長的城鎮化。任何獨一滅二的思維和發展理念都是不對的。城鎮化建設不應成為使游子愁、農民憂的一項社會建設,應該圍繞農民能夠享受到如城市一樣的公共設施和公共服務來搞好城鎮化建設。
(2)城鎮化是城鎮農村協調發展的城鎮化。他指出,在中國,城鎮化還遠遠不夠,“但是,推進城鎮化不是建立在一刀切地消滅村莊的基礎上。只要人類還需要糧食,就必須有一定的村莊保有量。”他把農村與城市協調發展關系比喻成一對夫妻關系。針對中國農村人口多,要改變和提高農村居民生活條件和生產條件,讓農村人也能享受到城市一樣的公共資源,他借鑒歐洲諸國城鎮化建設的經驗,提出農民“就地就近城鎮化”的最佳小城鎮建設實施方案,主張中國搞有城市功能又能帶動提升農業生產條件的一個個小型城鎮建設。在具體小城鎮建設實施中,應該把農業作為城市生態有機組成部分,如同城市綠化,用“田園組團”和“建筑組團”交叉展開,做到城市發展與農村發展協調,城市文明與農業文明共存,實現把中國幾億農民的生活提高得了,傳統農業文明破壞的少,構建一個個讓農業作為城鎮生態良好建設的宜居大花園。這也是生態文明建設在社會文明建設中的一個典型而又有十分重要意義的社會工程建設。
(3)城鎮化是社會生態的城鎮化。小城鎮建設是農村現在面臨著的除了農業生產建設之外,遇到的前沿陣地堡壘,是今后一個時期中國社會工程的主攻方向。用田園與建筑交叉發展解決了城鎮化的自然生態問題,而社會生態問題如何解決,作者提出了“草灌喬”文化生態建設主張。小城鎮建設應該讓精英文化、大眾文化和草根文化“草灌喬”地結合。要讓人的幸福指數提高,不僅體現在住上高樓大廈,生活過得舒服,吃穿住行無憂,更應該讓人在內心精神世界方面感到幸福。如果讓農民生活攻進了城里,而精神生活卻退到了城里,他們精神生活展示和釋放的舞臺被城鎮化遮蔽,那么這樣的城鎮化對中國八億農民來說是毫無意義的。要讓農民融入小城鎮,必須發展城市生態文化。讓每個剛走進城鎮里的居民都能找到一份屬于自己的幸福棲所。由于發展小城鎮,“我們不能阻擋鄉村的變化,但是我們必須留住鄉村的文化。”真是高遠之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