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輝
(大連外國語大學,遼寧 大連 116044)
法國文學在新中國的譯介與接受(1949-2000)
于輝
(大連外國語大學,遼寧 大連 116044)
法國文學在20世紀新中國的譯介可以分為三個階段:新中國成立初十七年有計劃、有體系更有選擇的譯介,“文革”期間譯介的中斷以及新時期法國文學翻譯的高潮。縱觀五十余年法國文學在中國的“歷險”,可以看到政治意識形態對翻譯活動的操控和巨大影響;進入新時期,當我們以開放的姿態迎納多彩的法國文學時,它也對中國的文學創作與社會思潮等產生深刻的影響。
法國文學;新中國;譯介與接受
自1898年林紓翻譯中國第一部域外小說——法國作家小仲馬的《巴黎茶花女遺事》以來,我們的法國文學翻譯家不斷為國人呈獻出一部又一部優秀的翻譯文學作品。1949年新中國成立以后,法國文學譯介的道路有曲折,甚至遭遇停滯,但總體說來,譯介的規模由小及大,選擇的范圍愈來愈廣,由單純的無產階級意識形態決定一切到以文學性、藝術性為基礎。這些源自法國的翻譯文學作品,打開了國門以外一片極具特色的文學天地,大大地開拓了國人的視野,對國內的文學創作和文學思潮的產生等有著重要的影響。
新中國成立初至“文革”前的十七年(1949-1966),法國文學的翻譯在我國翻譯文學中占據重要位置:翻譯出版的作品近300種,僅次于蘇俄文學。我們對法國文學作品進行了有計劃更有選擇的翻譯:從16世紀人文主義作家拉伯雷到17世紀古典主義作家高乃依、莫里哀、拉辛;從18世紀啟蒙作家勒薩日、孟德斯鳩、伏爾泰、狄德羅、盧梭、博馬舍,到19世紀各個流派的名作家雨果、喬治·桑、斯丹達爾、梅里美、巴爾扎克、福樓拜、莫泊桑、左拉,以及20世紀的代表作家羅曼·羅蘭、阿拉貢、艾呂雅、巴比塞等等,他們的代表作品都陸續譯成了中文,在中國廣為傳播。由此可見,這一時期對法國文學作品的譯介,較之20世紀前50年更為全面,但關注的重點仍在于古典名家。不少重要的譯作只是對之前譯本的修訂重版,譯介最多的是現實主義和自然主義作家巴爾扎克、左拉、莫泊桑等的作品;但也新譯了一些進步作家的作品,比如羅曼·羅蘭、阿拉貢、艾呂雅等。新譯本和重版譯本構成了十七年法國翻譯文學史的基本框架。
20世紀60年代以后,無產階級意識形態愈來愈占據主導地位,文學翻譯活動亦須服從“反帝反修斗爭”的政治需要,符合翻譯選擇規范的作品越來越少,對法國文學作品的選擇和翻譯也就逐漸失卻了現代意識和主體精神,日趨政治化和單一化:先是單一引進批判現實主義文學作品,巴爾扎克等的作品得到大量的譯介出版,而后在源自蘇聯的“社會主義現實主義”規范指導下,對批判現實主義又進行了大規模批判,巴爾扎克、羅曼·羅蘭、雨果等作家作品均受到討伐。
翻譯文學冰封十年之后,改革開放新的時期到來,我國的法國文學翻譯再掀高潮。從“文革”結束到20世紀最后一年,我國翻譯出版的法國文學作品幾乎涵蓋了所有的古典名著和現當代名家名品,翻譯量遠遠超過之前近80年的總和。
1977-1979年為外國文學作品翻譯的恢復期,一些古典名著或進步作品重印出版。巴爾扎克、雨果、斯丹達爾、莫泊桑等名家名作成為重點。人民文學出版社重印的法國文學名著就有雨果的《悲慘世界》、巴爾扎克的《高老頭》、《歐也妮·葛朗臺》等等,銷量驚人。重印的法國名著同其他國別的翻譯文學作品一道,為精神荒蕪太久的中國讀者奉上了饕餮盛宴。
進入20世紀八九十年代,我國對法國文學作品的譯介主要有以下兩大方面內容:
第一,對法國古典文學的翻譯,依然集中在莫里哀、雨果、巴爾扎克、莫泊桑、左拉等名家作品上;補充譯介了拉·封丹、蒙田、盧梭、伏爾泰、狄德羅、孟德斯鳩、薩德、夏多布里昂、梅里美、繆塞、儒勒·凡爾納、都德等人的作品。同時,對這些作家品評的視角也發生了轉變,由政治、倫理的審視回到文學本身的關照。
古典名著翻譯方面,這一時期突出的特點就是名著復譯。據統計,《茶花女》《紅與黑》《巴黎圣母院》《包法利夫人》《漂亮朋友》等復譯本多達十幾種。復譯盛行,一方面說明我國的翻譯事業蓬勃發展,不同譯者從不同的角度理解和詮釋法國文學作品,為廣大讀者提供了多個選擇的機會;但同時,眾多復譯本的出現不乏源自對商業利益的追逐,一些質量低下、錯漏百出的譯本嚴重污染了我們的翻譯市場。1995年的《紅與黑》漢譯討論,對中國外國文學名著復譯等問題進行廣泛而有益的探討,引起廣泛關注,開創了一種良好的文學翻譯批評風氣,有助于文學翻譯質量的提高。
古典名著翻譯的另一個特點是大型多卷本文集的出版,比如《巴爾扎克全集》《莫泊桑小說全集》《雨果文集》等。這些重大文集的問世,對于弘揚人類寶貴的文化遺產,促進中法的文化交流和文化積累無疑都有著格外重要的意義。
第二,對20世紀法國文學的譯介。20世紀80年代初開始,法國“現代派”作品也給中國學界開啟了一片全新的文學世界。自20世紀80年代中后期以后,法國現當代作家的作品和文論成為中國翻譯出版界和文學界重點關注的對象,多家出版社出版了幾乎所有的法國現當代文學作品,推動了法國現當代文學在中國的傳播。比如漓江出版社的“法國20世紀文學叢書”、安徽文藝出版社的“法國20世紀文學叢書”、上海譯文出版社的“法國當代文學叢書”、譯林出版社的“法國當代文學名著叢書”等等,這些“叢書”收入了羅伯-格里耶、尤瑟納爾、安德烈·莫洛亞、瑪格麗特·杜拉斯、波伏瓦、加繆、薩特、紀德、瓦揚、莫蒂亞諾、莫利亞克、圣-瓊·佩斯、米歇爾·圖尼埃、圣·埃克蘇佩里、勒克萊齊奧等幾乎所有法國當代知名作家的作品。
新時期二十年我國在法國文學譯介方面取得巨大的成就。其特點正如許鈞、宋學智在《20世紀法國文學在中國的譯介與接受》中總結的那樣:第一,我國學界恢復了文學自我意識的價值取向,在翻譯作品的選擇上主要追求的是作品內在藝術和審美價值,同時作家在文學史上的地位和影響也是非常重要的參考因素。第二,文學翻譯活動中自發的選擇與系統的組織并存。新時期中國文學翻譯界最值得一提的事件,當屬法國意識流文學先驅與大師普魯斯特的巨著《追憶似水年華》全譯本的出版,譯林出版社集結當代中國法語翻譯界十五位翻譯家的力量,終于填補了我國文學翻譯領域中一個巨大的空白。第三,文學翻譯與研究互為促進。隨著法國現當代文學作品的引入,法國一些文學理論大家的著述也均有譯介;我國亦涌現出一批譯者學者兼于一身翻譯家、批評家和研究者,如柳鳴九、羅新璋、鄭克魯、郭宏安、許鈞等。第四,廣泛與直接的交流促進了翻譯。我國同法國文學界的交流在不斷加強,譯者可以到法國拜會原作者,一些重要的作家也有機會來到中國。第五,新時期涌現出一批新的出色的翻譯隊伍。
法國現當代文學的翻譯也在我國新時期文化文學領域產生了不可小覷的影響。比如:薩特等存在主義作家作品和思想的傳入,在國人尤其在青年學生中引發了“薩特熱”“存在主義熱”,也影響到新時期的文學觀念和文學創作;法國的“新小說”在創作觀念和寫作技巧上影響著中國當代“先鋒文學”和“新寫實”作家,馬原、余華、高行健、蘇童、王蒙、池莉等作家的作品中都可以尋見“新小說”的影子;荒誕戲劇的譯入也使中國很快出現了創作、演出乃至廣泛討論“國產”荒誕劇的熱潮,高行健的《車站》、魏明倫的荒誕川劇《潘金蓮》等都曾在文化界引起軒然大波;除文學流派之外,一些法國當代作家也對中國作家的創作產生影響,如普魯斯特之于趙麗宏和余華、杜拉斯之于林白和陳染等等。法國的“現代派”作品不僅誘導年輕一代作家改變了書寫方式,也改變了讀者的傳統的被動的閱讀方式,把敘述的空白和所指的飄忽不定留給了讀者,讓他們進一步參與文本的創造。中國當代作家對法國文學的吸納和對自己創作實踐做出的改變,不僅動搖了文學服務于政治權利話語的傳統信條,讓小說敘事回歸了文學本體,而且這種先鋒探索確乎拓展了現代漢語的表現空間,豐富了現代小說的藝術形式。
必須指出的是,法國的“現代派”多是在描寫人的渺小與現實的荒誕,作品中充斥著無可奈何的失落感,而中國有著自己深厚的文化文學傳統,我們的現實狀況又與法國迥然不同,所以中國當代文學不可能完全復制法國的“現代派”,它必然有自己的特點。中國的“現代派”首先表現為對自我的肯定,而非像西方現代主義那樣否定自我,它揭露現實中的荒誕而不是把荒誕也視為存在、它渲染孤獨感并不從孤獨走向虛無,是在中國現實條件下對一度喪失的人道主義重新加以發現,并且浸透了浪漫主義精神。
因此我們可以說,中國當代文學接受并改造了以法國當代文學為代表的西方文學,形成了自己的創作個性和話語模式,成為世界當代文學不可分割的一部分,翻譯文學功不可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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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73-0046(2014)4-0191-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