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以界定的天才

“電影音樂界的莫扎特”埃里奧·莫里康內曾經說過：“我不屬于任何一個流派或類別，因為我喜歡不斷地變化，所以我從來不擔心會被厭倦。”當被稱為“左手西方、右手東方的天才音樂家”林海說出同樣的話時，我們不禁感慨：天才總是有相通之處——他們不受拘泥，他們難以界定。2009年上映的《熊貓大俠》不僅印證了這一點，而且還讓樂迷見證了林海內心的音樂回歸。

《熊貓大俠》詼諧音樂，要的就是亂得一塌糊涂的感覺

所有的電影導演都在強調音樂的重要性，但是從心里把音樂當回事的導演并不多，這一點林海深有感觸。雖然他一再重申來做《熊貓大俠》的音樂是“順其自然，沒有任何原因”，但是他選擇王岳倫作為再次合作對象的理由還是“出賣”了他：“岳倫在與我合作之前就是一個拍MV很有名的導演，他對音樂的敏銳度可想而知，應該說他的音樂感受力是一般影視導演所不具備的。”在《熊貓大俠》之前，林海已經與王岳倫合作過電視劇《人人都說我愛你》以及電影《十全九美》，兩人已非常熟絡：“我跟他感覺格外投緣，我們之間無需過多的解釋，我的東西他懂，他的東西我懂，我們互相知道對方要干什么，合作起來很輕松很愉快。”

在林海眼中，《熊貓大俠》配樂的過程可謂輕而易舉：“我跟岳倫是這樣，片子一剪完，我倆從頭到尾看一遍，整個片子大概需要多少段，哪些地方需要音樂，每一段大概是個什么情緒，像金蓮、巴圖魯這樣的人物大概是一個怎樣的性格，有著什么樣的音樂主題，我們都會進行討論。經過這樣清晰的梳理和透徹的分析就差不多了，其實這個很簡單。”那這個專業、理性程度堪比化學實驗的創作過程是不是很枯燥呢？“恰恰相反，雖然說我對劇本非常了解，但是我看到畫面的時候還是會忍不住哈哈大笑。我們這次撞擊出了新的火花，那就是喜劇類的詼諧音樂。從專業的配樂角度，做《熊貓大俠》就像在做動畫片。一般的電影會讓旋律唱主角，而這部電影需要根據畫面的喜劇成分來加強音樂的喜劇效果，它的音樂完全屬于想法和笑料多一些的那種，甚至有點近似于音效類的配樂。”片中出現頻率最高的樂器是聲音類似于洞簫但音色更為尖細的尺八，還用了不少打擊樂，但這并不代表《熊貓大俠》的音樂有任何偏向，林海也不認為一個古典音樂家去做喜劇音樂有任何不妥：“它既不偏古代也不偏現代，如果非要用一個詞總結，我只能用‘鬧劇來形容了。這部電影本身就是一鍋什么都有的大雜燴，而我的音樂也一樣，要的就是這種亂得一塌糊涂的感覺。”

電影音樂，藏著的才是最好的

林海家中有整面墻的DVD，從這一點就可以看出他是一個標準的電影迷。當被問到他最喜歡的電影類型時，他神秘地一笑：“其實還有很多人問過我喜歡什么類型的音樂，這兩個問題在本質上是一樣的。從音樂上來說，我什么樣的音樂都喜歡，古典、爵士、搖滾、電子迷幻……我都照單全收，重點是每一類的音樂都有好和不好的，有粗制濫造和精致的，只要是真正的好東西，下了功夫又做得卓有成效的，任何風格我都可以接受，電影也是一個道理。”

話雖如此，但是他還是舉出了他心目中好電影的標尺——《肖申克的救贖》：“這部電影又叫《刺激1995》，當然名字并不打緊，最重要就是影片本身太經典。總有人說好萊塢的東西有銅臭味，商業氣息太濃，但我覺得《肖申克的救贖》就既具備可看性又具有商業性，既有深刻的內涵又能做得很精細，在各方面都無可挑剔。”

十年前的一部《大明宮詞》開啟了林海的電影配樂之路，而談到這十年來對電影音樂與畫面關系的理解，他又一次推翻了之前的“簡單論”：“電影配樂最重要就是為畫面服務。電影配樂最難的一件事就是怎么能讓大家看完電影、記住音樂旋律的同時，又做到配樂不搶畫面。因為可聽性強、容易讓人銘記的旋律有它自身的個性和特性，它一出現在畫面上就會喧賓奪主，人們很可能就會忽略畫面了。音樂應該是要藏著掖著的，不能破壞整個畫面和整部電影，這個相當難。”他在《熊貓大俠》中很少運用他最擅長的鋼琴，就是為了保持畫面的完整性。林海坦言他對表演沒有欲望，他很享受乖乖躲藏在幕后的感覺，這一點深受他最喜愛的配樂大師的影響：“我最敬佩的是托馬斯·紐曼，他的著名作品包括《肖申克的救贖》《毀滅之路》等等。他的音樂總是很安靜，但不乏現代性，總是躲在影像后面，但異常講究和細致。”

憑感覺做自己的音樂

林海是一個非常隨性的人，用他自己的話來說就是“做東西一切憑感覺，沒有任何條條框框，沒有任何規矩可言”。就像《熊貓大俠》中的一段“熊貓舞”，音樂就是將邁克爾·杰克遜大熱之作《Billie Jean》的節奏與中國傳統民俗喜慶音樂的旋律結合在一起，在影片高潮處壓軸登場，真可謂“笑果”十足。這樣絕妙的靈感是從何而來的呢？“如果你知道靈感是從哪兒來的，那就不叫靈感了。靈感這東西就是老天爺突然間給你，你就莫名其妙覺得這倆東西擱在一塊會挺好玩。一句話，靈機一動，天才知道。”玩一玩文字游戲，到底是“天，才知道”還是“天才知道”呢？不可否認的是，林海的確是一個天才，有專業樂評人評價他“有著肖邦的氣質與德彪西的慵懶和優雅”，其古典音樂的扎實程度可見一斑；他游弋于新世紀、爵士等音樂風格之間，他的音樂有著自由中的即興和即興中的自由；他喜歡讀《塵埃落定》《白鹿原》《平凡的世界》等小說，所以他的音樂具有厚重的人文氣息。如果讓你去一座孤島，但是只能帶三個人的音樂作品前往，你會帶誰的呢？“我出身于古典音樂，一路上接觸其他，到最后我的心又回到了最初。你讓我挑，我還是會選擇古典音樂，例如斯特拉文斯基的《春之祭》《火鳥》《彼得魯什卡》，例如印象派拉威爾的作品，還有十二音創始人的那些作品，總之，我會選擇接近于近代的古典音樂。不過我還是不喜歡界定我自己，那樣的話就真的是考死人了。”

林海有兩張專輯，一張是《大明宮詞》十周年紀念版專輯，另一張是《我的青春誰做主》的原聲大碟。他說：“有些演員看自己的戲會很奇怪，有些音樂人聽自己的音樂會尷尬，但我還好。我主要是看環境，在工作室環境的工作狀態下聽是一回事，自己喝點酒很輕松很不經意地聽又是另外一回事，與朋友一起聽跟自己一個人安靜地聽也不一樣，盡管感覺是隨著周邊不同的狀態而變化的，我還是希望留在人們記憶中的是音樂本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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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海主要影視音樂作品

電視劇：《大明宮詞》《冬至》《人人都說我愛你》《鳳穿牡丹》《我的青春誰做主》

電 影：《生死速遞》《西施眼》《自娛自樂》《一個陌生女人的來信》《向日葵》《白銀帝國》《十全九美》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