狠心的父親

盛永明

在金窯轉了半天，沒獲得一點關于肖梅親生父母的消息。肖梅的眼病一天比一天嚴重。現在，她唯一的愿望就是能在失明前見見親生父母。我住在與金窯相鄰的紫窯，班主任讓我先去打聽一下。

垂頭喪氣地回到家，“麟兒，去哪了？”父親問我。我便把事情說了。姐姐突然停下手中的活看著我，娘也從床上坐了起來，父親點著煙，氣氛一下子緊張起來。我納悶，“爹？”稍歇，父親才說：“麟兒，你就不要管了。”“為啥？肖梅是我同桌！”可父親不再言語。

半夜起來撒尿，聽到父親和娘還在說話。“你抽空去看看吧。”娘說。“說好不認的，怎么去看呢？”爹說。“你沒聽麟兒說孩子眼睛快瞎了。”我屏住呼吸。“她是我們的親閨女，你不去我去。”娘吼完，咳嗽更是接連不斷……萬萬沒有想到，肖梅竟是我親姐姐。怪不得我出去打聽大家都支支吾吾，怪不得白天他們是那樣的反應。所有人都知道此事，就我被蒙在鼓里。肯定是爸把女兒送人的，這樣好再生一個。

第二天一早我就全告訴了班主任。學校領導找到了父親，說希望父親與孩子見個面。但我意想不到的是，肖梅的父母不同意相認，因為當初說好的。都怪我太魯莽了，之后好幾天，肖梅都沒來上學。

娘天天夜里咳嗽到天明，她的病越來越嚴重了。父親每天繃著一張臉。后來，娘被送往了縣城醫院。

娘還是離開了我們。出殯那天，舅舅也來了。“出殯照片不能讓麟兒抱。”舅舅說。我心里咯噔一下。“麟兒也是秀琴奶大的。”父親吼。“不行！”舅舅堅定地說。“不要為了你姐，傷害你外甥。”父親說完，淚流滿面，身體漸漸往下坍。眾人忙扶起他……那天最終由姐姐抱著娘的遺照上前。

原來，我才是被領養的。當年窯場塌方，我的親生父母被壓死了。父親收養了我，因為負擔太重，最后把姐姐送人。父親又特意關照村里人不說出我的身世。一個沒有父母的孩子應該得到更多的呵護和愛。父親這樣說也這樣做。

一個多月后，肖梅突然來到我家。我驚奇地看到，她的眼睛好了。父親將肖梅引到娘的靈臺前，肖梅撲通跪了下來，任眼淚往下淌，“娘！”姐姐跟我說：“是娘把眼角膜給了肖梅。”“啊？那娘就什么都看不見了？”我急得快哭了。肖梅突然站起來，轉身抱住我，“以后我會像娘一樣愛護你的。”

父親帶著我們姐弟三人來到娘的墓前，而后拿出一根涂了紅漆的竹竿。“秀琴，你先用著，等我下來再做你的眼睛。”父親點上火。此時，我覺得娘就在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