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舉

吳若增

友人張君去大山采購木柴，買回了一只猴子。這只猴子以其絕頂聰明立刻贏得了人們的喜愛，并名聲大噪，每天去張家觀賞者絡繹不絕。

這天，張君打電話給我，要我也去一睹為快。我到了張家，摁了門鈴，門開了，開門的卻是這只猴子，令我大為驚異。隨后，更加令我驚異的是——它拉著我的手，把我領到沙發旁邊坐下，然后走到冰箱那里，拉開門，拿出了一瓶山泉水遞給我，令在場的人們大笑，并激動地鼓起掌來。

這還沒完，它抬頭看了看我，抽了抽鼻子，仿佛嗅到了什么，然后又去酒柜那里拿來了一盒香煙和一盒火柴。之后，它從煙盒里抽出一支香煙遞給我，又從火柴盒里抽出一根火柴小心地擦著，輕輕地舉起，為我點燃了香煙……“天哪，它可太了不起啦！”有人這樣由衷地贊嘆。

“唉，它要是不長毛多好……”有人又這樣由衷地為它惋惜。

“小張，你這錢花得值！比雇個保姆強多啦！哎，下次再去大山，給我也買一只回來！”有人又動起了這樣的腦子。

還有一位更絕：“哎，張兄，你辭職得啦，買個鑼，牽它上街耍猴去，準比你當采購員賺得多！”

我聽他們越說越不像話，制止了他們，把那只猴子叫了過來，摸著它那毛茸茸的腦袋對它無比親切地說：“猴哇，猴哇，別聽他們胡說，我是主張大自然之下所有生靈一律平等的。因此在我看來，你就跟我們人是一個樣！對么？”

我本以為它聽了我的話，一定會歡欣鼓舞的，沒想到它卻一甩頭走開了，樣子很是憤憤，臉也漲紅了。

“哎，你怎么啦？怎么不高興啦？”我迷惑不解。

眾人也都大惑，不解地盯住了它。沒想到，這只猴子竟然氣憤地涌出了眼淚。隨后，它憋得滿臉通紅，居然從嘴里擠出了一句人話來。我聽見它分明地說：“我對你那么好，你為什么還要侮辱我呢？”

“哦？我怎么侮辱你啦？我不是在抬舉你么？”

這時，這只猴子當著所有人的面，說出了一句令全體人類羞慚的人話來。它說：“我怎么能跟你們人一樣呢？”

【原載2013年5月27日《溫州都市報·都市副刊》】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