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 《法人》實習記者 辛穎
打贏離岸公司監管戰
◎ 文 《法人》實習記者 辛穎
中國已成為世界第四大資本外逃國,提升監管理念與措施勢在必行
2014年5月7日,瑞士作為全球保密級別最高的離岸中心,承諾向世界各國提供個人賬戶的詳細資料,其堅持了幾百年的保護銀行客戶隱私的傳統在全球化的稅收之戰中逐步瓦解。離岸中心作為這場“避稅”戰役的要塞之地,成為各方勢力角逐的焦點。
雖然在各國法律中,避稅并沒有被明確規定為非法行為,但當下全球合作致力于打擊與限制避稅的政策與措施,為那些所謂的“避稅天堂”籠上了烏云。
相比于發達國家成熟的反避稅體系與豐富的執行經驗而言,中國在相關方面的監管制度與操作仍有很多欠缺的方面,但搶占這場戰役的制高點卻至關重要。
9月22日,美國財政部為遏制企業為避稅而將總部遷往海外的現象,公布了新的一攬子措施,這將制止美國公司在不繳納美國國內企業稅的情況下獲取離岸收入,導致稅收倒置和在海外拆分其分支機構的避稅行為失效。
20世紀中后期,“離岸中心”的概念逐漸為人們所關注,主要是指為了吸引外來投資而實行了非常優惠的稅收政策的經濟區域,他們通過注冊費和管理費來實現盈余。

當地時間2014年9月19日,美國紐約,阿里巴巴集團在紐交所正式掛牌交易
為了吸引國際資金、技術和人才的流入,許多國家或地區樂于采取縮小稅基、降低稅率、設置稅額減免措施,為國際避稅提供最優棲息地。政治環境穩定、銀行高度保護商業秘密、不征稅或征收及低稅率、通信設施完備、交通便捷等,都是“離岸中心”的必備特征。
這也是經濟全球化發展下,經濟要素跨國流動所必然帶來的問題。各國對離岸中心的法律規定并沒有統一的劃分標準,這也導致了對離岸金融中心的認定數目有所不同。然而英屬維爾京群島、開曼群島、庫克群島等公認的“避稅天堂”受到全球避稅者的熱捧。實施上,也是中國企業實施海外投融資戰略的重要工具。
近年來,優酷、新浪、阿里巴巴、中石化、中石油等中國境內企業,包括民營企業和一些大型國有企業紛紛通過海外的離岸公司在美國實現上市融資。在企業實施全球化戰略以及海外規模融資方面收效甚好,極大地增強了企業的國際競爭實力,滿足企業的境內外融資需求。通過離岸中心,企業還可以突破海外貿易壁壘和投融資壁壘,實現全球化發展戰略。
然而,離岸中心在為企業帶來便利條件的同時,也不可避免地帶來一系列負面影響。
三跨連續組合箱梁中跨跨中施加對稱約束,其他支座處施加豎向約束。雖然沒有橫向力的作用(橫向的變形是對稱的),但是由于實體模型在ANSYS10.0的計算中可能會出現很大的橫向剛體位移,甚至計算將會由于位移太大而不收斂,所以有必要在支座處增加橫向約束。
由于國際稅收協定往往是對締約國居民的實行優惠,所以會導致非締約國居民通過離岸公司等形式套取締約國之間的稅收利益。據華稅律師事務所主任劉天永向《法人》記者介紹,根據我國確定法人國籍的標準,不論投資者是否具有我國國籍,其所設立的離岸公司均屬于外國法人,因此我國在很大程度上不能對離岸公司進行有效監管。離岸公司成為實現一些非法目的或者“脫法”目的的有效工具。
劉天永認為,離岸資產給我國經濟發展帶來的弊端,主要體現在一些企業或者投資者利用離岸公司為違法犯罪所得進行洗錢,使得大規模的資金外逃,給我國造成比較重大的經濟損失。此外,利用離岸公司實施國際避稅,會造成對我國稅收利益的損害。利用離岸公司形成在國內市場的壟斷地位,導致不公平、不正當的市場競爭,阻礙國內企業的正常、健康發展也是重要影響之一。
因此,如何建立健全監管離岸資產的法律規制,構建健康的稅制體系,保障國家經濟的持續穩定發展已成為世界各國關注的重要問題。
國際避稅給投資母國造成了大量的稅收流失,因此,各國以及相關的關國際組織紛紛對此采取措施加,近幾年的國際反避稅浪潮更是一浪高過一浪。
“我們國家從十多年前開始就開始重視對離岸資產的監管了,尤其是針對離岸公司的避稅方面,”中國政法大學國際經濟法研究所蘭蘭副教授告訴《法人》記者,2007年新修訂的企業稅法中,就明確針對避稅行為予以規范了。此外,國家稅務總局也制定了《特別納稅調整實施辦法(試行)》,從稅收方面進行調整,要求境內企業于每年度提交關聯申報,報告境外關聯方及與其的關聯交易,規制境內企業的轉讓定價、資本弱化、留存利潤等避稅行為。
2007修訂的企業所得稅法首先通過取消外資企業所得稅方面的優惠,將原本近20%的稅收差距弱化,也就切斷了內資企業離岸注冊再返程投資的動力。此外,還借鑒了英國對于居民企業的認定。除了根據企業注冊地確定“居民身份”外,還增加了實際管理和控制地這一標準。對完全通過離岸中心在海外建立空殼公司,而實際在中國運營的公司的避稅行為進行了有效的限制。針對海外收益的認定問題,同時也引入了美國的受控外國公司規則。對于注冊在海外或離岸中心,但是實際受中國公民控制的公司納入征稅范圍。
“雖然我們在立法上有了進一步的提高,但是只有各種手段結合起來才能夠形成有效的規制,”蘭蘭強調說,“對于許多海外的空殼公司,我們甚至不知道其在海外進行了注冊,想要限制避稅,前提是掌握離岸公司的具體信息,這需要國際合作獲取避稅情報。”
我國《反壟斷法》中明確規定,中華人民共和國境外的壟斷行為,對境內市場競爭產生排除、限制影響的,適用本法。
“但是,我國的反壟斷法制與監管工作仍然很難觸及境外的資本運作和壟斷行為,離岸公司實施的并購行為往往發生在境外,使得我國政府在反壟斷監管方面很不利,”劉天永介紹說,我國證監會、銀監會以及外匯管理機關均在不同層面上對離岸公司在境內的經營活動實施監管。
除了經濟法領域,對于構成犯罪的離岸資產也涉及刑法領域的監管。2006年我國開始施行《反洗錢法》,對金融機構洗錢行為實施監管和懲罰,并積極探索了反洗錢工作的國際合作。劉天永說:“但是,針對離岸公司通過非金融機構的途徑實施資本外逃的行為,我國政府仍然面臨著監管不力的局面。”
經濟合作與發展組織1977年《關于對所得和財產避免雙重征稅的協定范本》(下稱“OECD范本”)和聯合國1980年《關于發達國家與發展中國家避免雙重征稅的協定范本》(下稱“UN范本”)均分別規定了稅收征管的相互協商程序和情報交換。目前,世界各國以此為基礎而簽訂的雙邊稅收協定已超過兩千多個。
一般而言,在岸國與離岸中心很難達成雙邊稅收協定,但當前的各國加強監管的國際趨勢迫使離岸中心對于自己的政策有所松動。2001年美國和英國與開曼群島簽訂了稅收情報交換協議。2007年,英國與百慕大簽訂了稅收信息交換雙邊協議。2009年,我國分別與英屬維爾京群島及巴哈馬簽訂了稅收情報交換協議。

2013年正式生效的《多邊稅收征管互助公約約》,是在經合組織原有的公約基礎之上拓展而來的,將開放對象擴展至非成員國。原本的國際雙邊稅收協議多為稅收正常的國家之間簽訂,避稅港很少參與其中。在發達國家和經合組織的壓力下,很多避稅港國家開始松口,配合加強監管。
對于離岸公司的國際避稅問題,一邊是涉及離岸公司從事國際避稅活動的跨國納稅人,另一邊是從事有害稅收競爭活動的離岸中心,法律監管二者缺一不可。中國已成為繼委內瑞拉、墨西哥、阿根廷之后的排名世界第四的資本外逃國。提升監管理念與措施勢在必行。
中國政法大學財稅金融法研究所所長劉少軍教授在接受《法人》記者采訪時提到,雖然離岸資產會涉及金融領域,我國在金融法的相關規定中并沒有直接規制離岸資產的內容,只有對于國內設立的離岸銀行的業務監管,“在市場經濟下,我們其實對于企業的資本管理是更加開放的,但對于從國內逃出的資產確實無從監管,最有效的方法只有國際聯合”。
目前與世界先進水平相比,發展中國家在避稅力度、監管措施與監管經驗方面都有很大的差距。“雖然我們現在引進很多先進的理念,但這也是最近幾年的經驗,具體如何操作還有很多改進的地方。執法方面如何去做才是最重要的,”蘭蘭說道。
世界各國都根據自己的實際情況對避稅進行了限制性監管。除了美國的“受控外國公司制度”,以及英國從“居民”定位的源頭切斷方式,德國的《涉外稅法》,也通過制約避稅型移民以阻止離岸公司的設立。日本稅法通過實質重于形式原則,明確要求應稅所得將歸屬于經濟收益的實際受益人是跨國公司,防止本國稅基流失,保障財政收入和公平稅負。英國針對離岸公司國際避稅制定嚴格條件,以期從源頭上防止英國跨國公司在立案法域設立離岸公司。
在立法層面,蘭蘭認為還可以借鑒其他國家的做法,“2011年,美國通過了《海外賬戶納稅法案》,其實它規范的并不是新問題,美國過去對本國居民的海外資產收入也是要征稅的,不過仍然存在很多漏洞”。該法案中很多具體的操作值得參考,“比如5萬美元以上的海外資產,必須向本國的稅務局申報,同時要求外國銀行向美國政府提供美國公民賬戶的信息,對于不予承認該制度的國家將會受到相應的經濟限制”。
目前,中國已經認可該法案,并將美國人在中國的資產信息提供給美國政府。“我們現在主要是缺乏具體的可執行的操作,對于龐大的海外資產,我們的人力、物力是非常有限的。”蘭蘭說。
劉天永也建議,在外資境內并購管制上,要進一步完善審批程序,加強權力制約,避免權力尋租和權力腐敗。他還強調了相關法律監管的配合,“目前比較明確的是離岸公司實施對中國有影響、符合中國刑法規定的諸如洗錢等犯罪行為的,中國政府具有刑事管轄權。應當進一步開展國際刑事方面的合作,加強對跨國洗錢犯罪行為的刑事打擊力度”。
無論從哪一個角度分析,各方都能夠在一個問題上達成共識,我們需要國際合作。如何在國際反避稅的戰場中保持良好的合作,并盡快提升我們自身的監管水平與能力,健全相關制度,維護國家利益,還需要在理論與操作層面做出很大的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