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穎維權的價值
——一次維權成就一個行業

屈遐

陳穎維權的價值
——一次維權成就一個行業

屈遐

2000年，北京小湯山人民法院審理了我國第一樁室內環境維權案——裝修污染給業主身體造成的損害。盡管此污染不能等同環境污染，但作為環境記者出于對“污染”兩個字的敏感，便在第一時間跟蹤采訪了案件的始末。此案件不僅成為了當年北京十大案件、也成為室內污染糾紛第一案。當事人陳穎怎么也沒想到，除了得到近10萬元的補償外，案件最終還成就了室內環境檢測行業的興起和壯大。

回顧起因

原告陳穎1998年購買了一套北京市昌平區“八仙別墅”的住房，又花10萬元（這在當時算是巨資）裝修，完工后，陳穎覺得室內氣味刺鼻、辣眼，就向施工方詢問，被告知除了多通風外，還要多住人，以增加“人氣”來抵消因裝修遺留的嗆人氣味。然而陳穎先生不僅增加了居住次數，而且采用醋、茶葉熏，空氣凈化器和鹽水凈化的辦法，但氣味仍久久不散。陳穎住進新房一年后，從開始喉嚨痛發展到后來咳血。經檢查，咽部已經長了腫瘤，雖及時做了切除，但仍留下了慢性咽炎的頑癥。醫生在分析其病癥的原因時說，空氣污染是致病的主要因素，其腫瘤發展下去就是癌癥。然而，此時陳穎并沒有將病癥與“別墅”的氣味聯系起來。半年后，在室內環境檢測中心的工作人員到了他家，打開儀表后，才被嚇了一大跳：表針指著甲醛超標20倍處，一動不動，連前來檢測的專業人員也驚呼從未遇到如此嚴重的室內污染。

陳穎遂以裝修工程質量為由將裝飾公司告上法庭，但當時我國對裝修污染造成的損失應如何判決并沒有先例，因此開庭3個月，一審判決沒有結果。

憂患四伏

之后，此案件在社會上有了一定影響，當時有專家出來發表意見，繼“煤煙型”、“光化學煙霧型”污染后，我國正進入“室內空氣污染”階段，這就是第三污染時期。因為人們在包括大型百貨商店、學校教室、辦公室、居民現代住宅等場所活動時間越來越長，其空氣質量的好壞將直接影響人的健康。然而當時綜合調查結果是，通風空調系統、建筑及裝飾材料、辦公設備和家用電器等都對室內空氣質量形成了威脅。長期工作和生活在這種環境下，人會出現不適感，出現最多的是頭痛、胸悶、易疲勞、煩躁、皮膚過敏等癥狀，世界衛生組織將此種現象稱為“致病建筑物綜合癥”。

時任中國預防醫學科學院環境衛生與工程研究院的研究員戴自祝說，室內污染源主要包括建筑裝飾材料、多種空氣清新劑等化學制劑散發出來的化學污染物，香煙煙霧以及人體呼出的二氧化碳，攜帶的微塵、微生物、細菌等。尤其是隨著室內裝修的日益普遍，多種建筑裝飾材料盲目使用，使之成為最大的污染源。當時對大多數人來說室內污染的危害還很陌生，“室內怪味住住就好了”的觀點仍被多數人認同。但日本做過研究，室內污染能停留15年之久，人們是“身在毒中不知毒”，各種疾病就這般神不知鬼不覺地上身了。當時只有少數的外企、寫字樓、網絡公司、通訊公司知道要在進駐前檢測室內空氣質量。

室內主要污染元素及其危害一覽表

了解了這些，陳穎才將自己的病與裝修聯系起來。專業人士告訴他，室內空氣中有含量為0．5毫克／平方米的甲醛，就會有刺鼻、辣眼的感覺，0．6毫克／平方米就能引起咽喉不適或疼痛。長期接觸低計量的甲醛，會造成慢性呼吸道疾病。至此，陳穎徹底憤怒了：裝修人員不僅沒有保證其服務的安全，而且不了解科學，讓消費者以健康為代價去與裝修帶來的毒素抗爭。原本只是想索求物質損失的陳穎，決心將第一例裝修污染損害健康案打到底，要為今后類似糾紛案的解決趟條路子。

然而，法庭庭審通知陳穎出具兩個證明，一是污染物超標數據，二是污染造成慢性咽炎的證據。第一個證據，剛剛起步的室內環境檢測中心可以出具；第二個證據令陳穎疑慮：誰都知道在辦公室感冒會傳染，但無法證明你感冒是被傳染的。同理，法院對裝修污染致病的推測不能予以采信。當時這點讓陳穎有些激動，環境保護已經開展了20多年，人們的環境保護意識也隨其發展而提高，當人們知道用法律維護自己的權益時，卻眼看因無法取得污染致病的證據而可能敗訴，消費者的環境權益該怎么維護？

服務維權

無論如何，2001年12月30日，北京市中級人民法院對陳穎室內環境甲醛污染案做出終審判決，陳穎勝訴，獲得賠償拆除損失費、檢測費、醫療補償費、房租費共計89000元。這起我國第一例因裝修不當引發的室內空氣污染案例，在社會上引起強烈反響，被評為北京市2001年十大案件之一。

最終為陳穎勝訴立下汗馬功勞的是室內環境檢測中心出具的檢測報告，同樣陳穎案也為室內環境檢測中心提供了發展的動力。深藏于北京勞保所的兩間破舊辦公室里的我國第一家室內環境檢測中心相信：隨著檢測個體的增加，室內環境意識逐步深入人心，勢必帶動家居綠色革命的到來。

因此檢測中心將定位落在服務性機構，宗旨是普及室內環境保護知識，解決室內污染難題，發展與室內環境檢測相關的產業。中心一開張，果然接到許多與陳穎案類似的服務訴求，其中一例要求檢測沙發的服務。北京廣外18號院一戶人家花3000元買了套布藝沙發，搬回家里氣味難忍，找到檢測中心，一測甲醛超標5倍。檢測人員說，挺刮的布料進行了化學處理，打開外層，內里是樹脂填充物，哪能無味？商家看到檢測結果，也只好退貨。

當時中國室內裝飾協會室內環境檢測中心還對三幢寫字樓做過空氣質量的調查，結果顯示，三幢辦公樓均存在氨和甲醛污染，尤其是氨污染嚴重。對樓里的工作人員詢問調查表明，刺激性氣味造成工作人員刺鼻、刺眼和流淚等不適感，并伴有頭痛、頭暈、胸悶、乏力、咽喉腫痛、皮膚過敏等癥狀，降低了工作效率。高濃度的氨主要來源于建筑材料，說明三幢辦公大樓是典型“病態建筑”。

市場發展

當國內首例室內空氣污染傷害案塵埃落定，就有專家預測，此案會對今后我國維護消費者權益和規范室內裝飾行業、建筑裝飾材料行業和室內環境檢測事業產生不可估量的影響。

事實的確如此。陳穎案宣判后，室內環境污染維權案件日漸增多，法院的公正判決，極大地促進了全社會室內環境意識的提高。據調查，從2002年至2010年，認為室內環境對人體造成的主要危害是導致呼吸系統疾病的被訪者從39．%上升到97．4%；認為會導致白血病等血液病的被訪者從4．7%上升為65．8%；認為室內環境污染可致癌的由6%上升為41%。廣大消費者不僅重視怎樣有效防控室內環境中的化學污染、生物污染和放射性污染，而且開始重視怎樣提高室內環境質量的問題。

這一切離不開室內環境檢測的倡導者和實踐者宋廣生。陳穎案后，宋廣生更堅定地探索利用市場機制保護消費者享有安全健康的生活環境，在他和他的室內環境檢測中心的努力下，越來越多的人懂得運用檢測手段使自己免受污染之苦。

隨著國家室內空氣標準的頒布、實施、完善，10多年來，室內環境檢測市場日趨成熟，并帶動了室內環境檢測儀器、設備、室內環境污染凈化產品研發、生產和服務，使室內環境從狹義的室內環境污染擴展到日照、采光、隔聲、減噪、自然通風等，業務范圍由室內環境檢測發展到檢測凈化儀器設備、產品的研發、生產、治理服務、通風管道清洗等，產品包括空氣凈化器、具有空氣凈化功能的空調器、新風交換機、空氣凈化材料、具有凈化功能的裝飾裝修材料、集中通風系統管道過濾、清洗材料、清洗機器人、室內環境污染在線監控及其他室內環境環保產品等七大類，成為多學科、跨行業、多種經營的多元化的行業。

做了15年室內環境檢測的宋廣生，一直致力于行業的發展。在行業組織――中國室內環境監測工作委員會成立后，他又積極推進行業監督檢驗機構――國家室內車內環境及環保產品質量監督檢驗中心的授權建立，這兩家機構的建立和運行標志室內環境保護產業已經發展成熟。現在室內環境保護產業平均以每年28 %的速度增長，不僅為國家經濟的發展做出了貢獻，還為社會提供了大量的創業機會與就業崗位。宋廣生說，到2015年，將建立較為完善的室內環境保護科技創新體系和產品生產質量保證體系，力爭基本實現室內環保產業的科技整體性突破和跨越式發展，并以品牌企業為龍頭，使室內環境保護技術和產品更好地占有國內市場，改善和服務人民生活，并逐步擴大國際市場，推動我國室內環保產業的健康快速發展，實現全行業產值比“十一五”翻一番，達到800億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