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褒亦貶說熙鳳

○ 郭靈歌

(陜西省興平市南郊高級中學，陜西 興平 713100)

(一)王熙鳳是美貌的。熙鳳之美，美在華貴、美在雍容。她不僅“模樣極標致”、“粉面含春”、 “身量苗條”、“體格風騷”、“出挑得美人一樣”，她更是從穿衣打扮上顯露自己的雍容華貴、與眾不同。你看她：“頭上戴著金絲八寶攢珠髻，綰著朝陽五鳳掛珠釵，項上戴著赤金盤螭纓絡圈，身上穿著縷金百蝶穿花大紅云緞窄裉襖，外罩五彩刻絲石表銀鼠褂，下著翡翠撒花洋縐裙。”熙鳳甫一出現，便艷奪全場，連曹翁也要贊她“美的恍若神仙妃子”！那賈瑞之流俗世小兒，日思夜想，以致丟了性命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二)王熙鳳幽默風趣、言談爽利。“要賭口齒，十個會說的男人也說不過她呢”；“奶奶好剛口。奶奶要一說書，真連我們吃飯的地方也沒了”。鳳姐走到哪里，就把笑聲帶到那里，她打趣黛玉：“既吃了我們家的茶，怎么還不給我們家做媳婦？”惹得一屋子人都笑了。她見張道士用盤子托著巧姐兒的穿名符兒，又打趣到：“你只顧拿出盤子來，倒唬我一跳，我不說你是為送符，倒象是和我們化布施來了。”說得眾人哄笑，“連賈珍也掌不住笑了”。再看賈母跟前，人人噤聲，偏只熙鳳能嘻笑打趣。賈母蠲資二十兩給寶釵過生日，這鳳姐就有話說了：“一個老祖宗給孩子們作生日，不拘怎樣，誰還敢爭”；“巴巴的找出這霉爛的二十兩銀子來作東道，這意思還叫我賠上。果然拿不出來也罷了，金的，銀的，圓的，扁的，壓塌了箱子底”；“這個夠酒的？夠戲的？”一席話說得滿屋了人都笑起來。連賈母都感嘆：“我也算會說的，怎么說不過這猴兒。”除了鳳姐，有幾個人能在賈母跟前這么嘻笑自如？難怪賈母那么喜愛她。

(三)聰明睿智、心機深細是她的又一個顯著特征。她善于察言觀色、隨機應變。《紅樓夢》中隨處可見王熙鳳的聰明和心機。刑夫人要討鴛鴦，找熙鳳商議，熙鳳聽了，忙道：“依我說，竟別碰這個釘子去”；“老太太離了鴛鴦，飯也吃不下去的，那里就舍得了”；“老爺如今上了年紀，行事不妥，太太該勸才是。”及到看到刑夫人不滿自己所言，態度又一百八十度大轉變，“連忙陪笑道：‘太太這話極是，我能活了多久，知道什么輕重？”接著，又輕拍刑夫人馬屁：“到底太太有智謀，這是千妥萬妥的。”當刑夫人讓她先去賈母那兒，她又想，萬一鴛鴦不愿意，只怕刑夫人就懷疑她走了風聲，于是又以刑夫人車拔了鏠為由，拉著刑夫人一道去賈母跟前。她明知刑夫人此去兇多吉少，卻還是睜眼看著她丟人碰釘子。

賈蕓想在賈府找點活干，就給熙鳳送香料，鳳姐本打算派他監種花木工程，但轉念一想：“我如今要告訴他那活，倒叫他看著我見不得東西似的，為得了這點子香，就混許他管事了。”次日又說他：“蕓兒，你竟有膽子在我跟前弄鬼。怪道你送東西給我，原來你有事求我。昨兒你叔叔才告訴我說你求他。”“那園子里還要種花，我只想不出一個人來，你早來不早完了。”過半晌又道：“這個我看著不大好，等明年正月里煙火燈燭那個大宗兒下來，再派你罷。”就是這么一點事，我們的鳳姐腦子轉了多少個彎，說她“有一萬個心眼子”真是一點也不過分。

(四)鳳姐還是一個精明強干、富于謀略的人。她處理事情頭腦冷靜，辦事雷厲風行，“是個男人萬不及一的”，《協理寧國府》，將她的才干發揮得淋漓盡致。她首先找出寧府存在的弊端，并一一對癥下藥：第一定規則：“再不要說你們這府里原是這樣的話，如今可要依著我行……”；第二明職責：“這二十個分作兩班，一班十個，每日在里頭單管人客來往倒茶，別的事不用他們管。這二十個也分作兩班，每日單管本家親戚茶飯，別的事也不用他們管……”；第三重監督：“來升家的每日攬總查看，或有偷懶的，賭錢吃酒的，打架拌嘴的，立刻來回我”第四講公平：“錯我半點兒，管不得誰是有臉的，誰是沒臉的，一例現清白處理”——管你是“官二代”、“富二代”還是“窮二代”一律公平對待。在協理寧國府的同時，她并沒有撂下榮國府的事務，饒是如此繁忙，她仍能將榮府的家事料理得井井有條。當榮府執事人支取東西領牌時，她“聽了一共四件，指兩件說道：‘這兩件開銷錯了，再算清了來取。’”看看這個熙鳳，頭腦多么清醒。難怪秦可卿說她：“是個脂粉隊里的英雄，連那些束帶頂冠的男子也不能過你”。

熙鳳的優點不至這些，她孝敬長輩，關照兄弟姊妹，懂禮數，知進退，會示弱，知人善用。曹翁的偉大就在于他給我們塑造了一個“千面”熙鳳。當她為賈府家事日夜操勞，當她的笑話惹來哄堂大笑，你可曾想到這個美艷女子的另一面？

(一)陰險殘忍、殺人不見血。鳳姐作為大家閨秀、豪門媳婦，她是見不得賈瑞的輕浮樣兒的，賈瑞這個寒門子弟喜歡她，那不是她的榮耀。但她并不指責、謾罵，或者是義正詞嚴地說出來，而是假意應承：“象你這樣的人能有幾個呢，十個里也挑不出一個來”；“只盼個人來說話解悶”；“你且去，等著晚上起了更你來”。她陰就陰在這里，她如果“呸”一聲，再“啪啪”扇賈瑞兩巴掌，怕是賈瑞早死心了。賈瑞才是昏油蒙了心了，以至斷送了區區性命。“嘴甜心苦，兩面三刀；上頭一臉笑，腳下使絆子，明是一盆火，暗是一把刀”，興兒的這幾話，活化出了熙鳳的“陰”毒。對待尤二姐，她的所作所為，也夠“陰”的。賈璉偷娶尤二姨，她恨的牙癢癢，但她卻不表現出來。她趁賈璉不在，親自去接尤二姐，一番表白，可謂感人：“求姐姐進去和我一樣同居同處，同分同例，同侍公婆，同諫丈夫”，“情似親妹，和比骨肉”，“若姐姐不隨奴去，奴亦情愿在此相陪。奴愿做妹子，每日伏侍姐姐梳頭洗面”，任是誰，聽了這話，不被感動得一塌糊涂才怪。她要是指著尤二姐的鼻子“不要臉、騷貨”的罵一通，只怕尤二姐就不會屁顛屁顛地去送死了。

(二)逞強弄權。熙鳳待下人嚴苛，素常懲治丫頭，“墊著磁瓦子跪在太陽底下，茶飯不給”。在清虛觀，一個小道士——那只是個十二三歲的小孩子，不小心撞到她身上，她“便一揚手，照臉一下，把那孩子打一個筋斗”。她玩弄權術，視法律為兒戲。在鐵檻寺，為顯自己能耐，她收了銀子，便假借賈璉名義向長安節度使修書一封，活拆一對情侶；尤二姐之事，她一方面使錢讓張華去告賈璉，一方面又使人到衙門打點，讓衙門按她的意思行事，公然踐踏法律。

(三)貪婪成性。鳳姐是貪婪的，雁過她也要拔毛。鐵檻寺她坐收三千兩銀子，卻不管人命如何。她“大鬧寧國府”，臨了還不忘多要二百兩銀子。大家的月錢，她扣著不按時發，要拿出去放帳，坐收利息，以至抄家時，光是違例取利的房地契和借票就抄出了三箱。這里還不用說她假借修建大觀園和平日里各房安排丫頭婆子之事收受錢財的小事了。

王熙鳳是《紅樓夢》最為飽滿的人物形象之一，去掉了她，《紅樓夢》將遜色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