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艷虹
(華僑大學,福建 泉州 362021)
約翰·鄧恩(1572~1631)是 17 世紀英國玄學派詩歌的奠基人,他的作品包括諷刺詩、愛情詩、格言詩、宗教詩等等,詩歌標新立異,獨樹一幟,褒貶不一。鄧恩出生于一個富裕的天主教家庭,父親早逝,母親再嫁不久又去世。母愛的缺失導致了他強烈的戀母情結,這也許是他年輕時期頻繁流連于風月場所的原因。鄧恩人生中的重要轉折點是他與16歲的安妮摩爾私奔結婚。他們的結合遭到當時他岳父的反對,鄧恩甚至因此入獄,仕途暗淡,開始拮據的生活。婚后鄧恩從一個花花公子變成一個虔誠的傳教士。
早年的鄧恩風流倜儻,因此女性成為他早期詩歌的主要人物。鄧恩對待感情的態度非常矛盾和極端,對女人的態度也是變幻莫測。他向往真誠持久的愛情又害怕被女人背叛和傷害。因此鄧恩的愛情詩主題大體分為兩種:一種是貶斥愛情,嘲弄女性對愛情的不忠;另一種是抒寫刻骨銘心的愛情,褒揚女性的。
鄧恩早期因艷情詩出名,里面充斥著他強烈的大男子主義。在這些艷情詩歌中,男人具有絕對的主導性而女人必須臣服,表現了對女人身體的占有和鄙視。《跳蚤》就是立足于詩人對他的情人的欲望之上,按照自己的意愿引導女性,而女性只是作為一個緘默模糊的客體。這首詩中,男人一心想占有女性的身體,享受俗世的快樂,于是對女性發出性暗示,引誘對方放棄貞潔和他尋歡作樂,女性只是處在被動從屬的地位上。鄧恩語氣輕佻不屑,他認為女性貞操的失去就像被跳蚤叮咬一樣無關痛癢。跳蚤吸兩個人的血被比作性關系。最后女方殺死了跳蚤,也就掐掉了雙方的聯系,愛情的堅貞不渝受到了質疑。很明顯鄧恩以跟女人調情為樂,又鄙視她們。在他著名的詩歌《圣骨》中,他提到:“因為墳墓知道,女人的特點是在一張床上容不得孤單。” 女人耐不住寂寞,由于她們對男人性關系的依賴,她們不能離開男人。
鄧恩對女性愛情不專的批判初見于《女人的忠貞》。該詩稱女人如月亮一樣善變,辛辣地諷刺了女性的水性楊花。既然女人可以見異思遷,男人為何要廝守承諾? 另一首詩《無所謂》一開始似乎是在嘲笑男人的不忠誠,但看到后邊卻發現原來還是批判女人的不貞。他認為男人的不忠誠是以女人的不忠誠為前提的。既然女性如此沒有美德,男人也不必一往情深,而應該把愛分散給各種各樣不同的女人。他反對一夫一妻制,認為一個女人可以有不止一個丈夫,一個男人也可以有不止一個妻子。《幽禁的愛》催促女人廣交男人而不該陷入或僅僅陷入一個男人的羅網。女性在鄧恩的這些詩作中一文不值,是魔鬼與罪惡的化身。甚至,在《愛的煉金術》一詩中,他聲稱女人一旦被占有,就是只有肉體沒有心靈的干癟恐怖的木乃伊。
鄧恩竭盡譏諷之能事,對女性進行了赤裸裸的批判和貶抑。他始終不愿相信世上的女性對愛情是忠貞的,這正是由鄧恩內心根深蒂固的男權中心主義思想導致的。在其另一首詩作《歌》中,鄧恩對女性不公正的偏見直白而大膽。這首詩通篇赤裸裸地對女性的不忠進行吹毛求疵的批判,毫無一絲遮掩。詩人開篇就連續列舉六樁不可能辦到的事情:抓一顆流星、讓何首烏懷孕、追流年的蹤影、劈開魔鬼的雙蹄、聽美人魚唱歌、避開嫉妒的刺傷。他認為碰到一個忠貞的女人是比以上六件事更不可能發生的奇跡,“即使你碰到了,在你之前,她準已經對不起兩三個男人。”以此試圖說服讀者女人的不忠是天底下最普遍的現象和宇宙不變的定律。鄧恩的愛情詩常常充斥著男性至上的霸權意識和對女性的輕蔑,他覺得女人是狡猾的,靠不住,不可信任的。一個女人的忠誠只是假裝的,暗示了他對女性不忠的失望,甚至是憤憤不平。他不遺余力地譴責女人的不忠,因此,他詩中的女性往往被刻畫為被動的、缺乏自主能力的次等客體,鄧恩認為她們是“缺席”的,或者是邪惡的、淫蕩不貞的。這種對女性的歧視其實表現了他內心深處對自身的不自信,他對貞節問題的懷疑似乎又是他對于整個人生和社會懷疑的一種表現。
鄧恩對女人和愛情的態度在不同的人生階段是不一樣的。他的大部分愛情詩寫于婚前,在早年詩歌中他表達了對不忠貞女人的厭惡和愛情的懷疑,他認為很難找到一個真正可以信任的女人。但是鄧恩對于愛妻的態度和他對于情人的態度又截然不同。在找到真愛后,他是極為瘋狂和忠誠的。安妮摩爾死于1617年,之后鄧恩并未再娶,獨自撫養十二個孩子。因此可以說他的妻子是唯一真正走進他內心的一個女人。
《太陽升起》暗示了與愛人長廂廝守的愛情觀,作者抱怨“忙碌的老傻瓜,不守規矩的太陽”打擾了戀人的結合,“她”是所有的國度,所有的君王都比不上他們。除了表現出對女人肉體的興趣,鄧恩也表現了對純潔柏拉圖式永恒的精神愛的向往。他提倡男人應該發現女人外表下的內在美,沒有性欲地愛他們的靈魂。這個觀點跟他之前艷情詩表現的立場完全相沖突的,是他女性觀的一大進步。
《別離辭:節哀》是鄧恩赴法國之前寫給妻子的一首愛情詩歌。詩中新穎地將柏拉圖式的真愛比作圓規,發人深思,耐人尋味。真正的愛情是超越世俗的,精神之愛能夠超越物質世界,能夠抵御一切外物的誘惑。正是圓心腳的固定不變,另一只腳的不離不棄,才能畫出一個滿圓。只有愛人的忠貞才能使他們的愛情完美無缺,使他的一生劃一個完美的圓,夫妻雙方走過一個完美的人生。詩人充分肯定了女性在愛情中的地位和作用,坦承自己的成就來自對方的支持和幫助。鄧恩在創作的不同階段對愛的本質有不同觀點,對女人也持不同態度。我們可以從此種矛盾推斷出他思想的多樣和復雜性。
鄧恩是個理智又感性的人,他渴望得到永恒的真愛又害怕愛情帶來的傷害。這種矛盾貫穿于他人生當中不同階段的愛情詩。對女性的譴責、諷刺和控訴其實反映出他對女性的愛慕。他對女性的譴責正是來自于對愛情的渴望。鄧恩的愛情觀變化莫測,令人匪夷所思。他的愛情詩歌至今仍以其嚴肅的浪漫、幻想與現實受到人們的歡迎。
【參考文獻】
[1]傅浩. 約翰·鄧恩的艷情詩和神學詩[J].外國文學評論,199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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