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沒有規則的游戲

趙磊

企業家創業的成功與巨大的精神空洞，成了培訓大師們的巨大金礦。無論是講座、開班，還是出版的教材、光碟，都成了他們的“搖錢樹”。

在當今的民營企業家教育培訓領域，思八達集團創始人劉一秒有著教父一樣的光環。“我們所服務的是一個沒人管的群體——中國的中小民營企業家們。”2013年底的一天晚上，劉一秒在廣州花都一家酒店里對筆者侃侃而談。他認為，民營企業家們遇到的普遍問題是，所受的教育程度不高，在企業成功后，無法正確地處理企業和社會的關系。

企業家創業的成功與巨大的精神空洞，成了培訓大師們的巨大金礦。無論是講座、開班，還是出版的教材、光碟，都成了他們的“搖錢樹”。

與此同時，混亂的培訓市場和高昂的培訓費用也引來不少的爭議。草根老板們和草根大師們一起創造的這個培訓市場，對于中國的民營企業家們，是救世的福音還是花錢買醉的浮光掠影？

兩位來自“凡間”的“大師”

劉一秒慶幸自己沒考上大學。

上世紀90年代初，就讀高中的劉一秒為了高考加分，選擇進入美術特長班，進而入學哈爾濱藝術學校。

因沒有參加正式的高考，他沒像正規大學畢業生那樣，給自己一個擇業的思維定式。在讀書期間，劉一秒迷戀上了演講和成功學。1999年，當25歲的劉一秒南下深圳時，成功學剛從港臺傳人大陸，他的偶像是陳安之等紅極一時的成功學講師。

2002年，劉一秒曾與李陽（瘋狂英語創始人）一起去美國聽潛能激勵大師的課。回來后，他到河北開班授課。“第一場收費大概是每人360元。”他對筆者回憶說。

在成功拓展河北市場后，這種模式被迅速復制，三年之后他們達到了收支平衡。

如今，劉一秒的成就大大超越了他當年的偶像，成為這一行業大師級的人物。通過思八達官網上的介紹文字，大致可梳理出其目前規模：“擁有遍布中國26個省份、160多個地級市的數千名思八達智慧助理，與千千萬萬企業家共同打造了一個智慧服務和商業交流平臺。”

據劉一秒本人的描述：“到目前為止，思八達總共培養了15萬名企業家。有1000多人的核心團隊。”目前，思八達旗下的三弦集團投資的項目包括金融、文化、地產三個板塊，正準備進入能源和醫藥健康領域。僅培訓機構的業務，“從2011年到2012年達到了70%左右的迅猛增長，2012年的營業額達到了14億元人民幣。”他對筆者談道。

相比劉一秒，匯聚投資的創始人之一俞凌雄，是這一行的后起之秀。

80后的浙江寧波人俞凌雄和劉一秒一樣，在公開資料上，頭頂一大堆頭銜與榮譽：投資家、領袖型企業家、創業家導師、北京黃埔大學領導力學院院長、上海匯翼投資股份有限公司董事局主席等等。

在網絡公開資料中，他履歷中的信息僅僅是點到為止，比如：“25歲到一家3000人的集團做總裁，同年開上奔馳500”、“29歲第一場總裁班培訓單場業績突破500萬，同年總部移到上海，單場培訓突破1000萬”等，這些不完整的信息，給俞凌雄蒙上了一層神秘的色彩。

據多位業內人士介紹，自2007年12月創辦匯聚投資以來，這家企業培訓機構已毋庸置疑地占據國內前三的位置。目前，匯聚投資集團已經擁有4000多名員工，30多家直營公司，成為這一行業發展最快的領軍型企業。

在接受媒體專訪時，俞凌雄簡單談及了過去的經歷：19歲起便獨自謀生，曾經做過倉庫保管員、廚師和保安，他也曾多次創業，但均未成功，直到進入企業培訓領域。

俞凌雄的匯聚致力于“打造核心競爭能力，幫助中國企業成為世界冠軍”，而匯聚本身也希望自己可以先成為其中一員。“我要成為像馬云這樣家喻戶曉的人物，真正成為對社會有貢獻的人。”俞凌雄談道。

他還表示希望匯聚在未來5年能夠成為一個成功的多元化企業，達到上千億元的營業額。為此匯聚正逐步向一家多元化戰略投資集團邁進，已經投資的領域主要包括教育、生物科技、金融等領域。據他介紹，匯聚投資的國躍生物科技（上海）股份有限公司已經落戶上海，這家企業的注冊資金為1000萬元。

瘋狂的企業家培訓班

思八達過去10年的發展過程經歷了三個培訓模式，一是單向地對企業家培訓；二是讓被培訓的企業家再去培訓別人；三是老師帶著學生一起去做培訓。

“去年他是學員，第二年他就站在了講臺上。”劉一秒認為，尤其是這第二個階段的變化，使這個行業出現了本質的變化，讓思八達從一個培訓機構發展為一個分享機構。如今，思八達擁有這種由學員發展起來的企業家培訓師200多人。企業家與思八達的關系也超過了普通商學院里教授與學員的關系，“這種黏合度如果足夠強，會自動形成一種事業感。”劉一秒總結說，“這是成就思八達的核心競爭力。”

在業務模式發生遞進變化的同時，其授課的內容也在不斷演進和變化。俞凌雄對筆者說，匯聚的課程設置包含佛、道兩種文化，旨在補充企業家的經營哲學思想。“把中國傳統文化、哲學思想糅合運用到課程中，道術結合，‘道就是打開老板胸懷，‘術就是直接讓他使用。”他談道。

“我們通過研究中國優秀民營企業家案例，例如阿里巴巴、華為等，看他們的成功經驗是否適合其他民營企業，”俞凌雄介紹說，“這些案例如果效果好，推廣給民營企業，同時我們也十分注重企業家個人親身經歷，總結理論體系進行授課，這樣可以獲得企業家們的認同感。”

有媒體這樣總結劉一秒的商業模式：“通過前期培訓課中的各種轉化，一些在當地有一定活動能力的老板，實際上已經成為思八達課程的代理商。思八達集團推銷課程的模式是一個高價格、高回報的直銷模式，發展各地企業家學員成為自己的渠道合作伙伴，許以高額利益回報，這些代理商成為思八達課程推廣商業鏈條上極為緊密的一環。”

在銷售方式上，思八達打造了一個思八達“戰士”的銷售體系，對于銷售目標展開電話和短信攻勢。一些企業家幾乎每天都會接到邀請參加培訓的電話，直到他報名參課。endprint

與思八達的“戰士”相比，俞凌雄倚重的是自己的“弟子班”，讓授課中的得意門生擔綱各地機構負責人，在市場上開疆拓土。俞凌雄認為，“在交易培訓這個行業，團隊是核心競爭優勢，而作為領導者，更是要跟員工形成利益共同體，要跟中層形成事業共同體，跟高層形成精神共同體”。也正是這樣的模式，讓俞凌雄在短短5年，做到了營業收入數億的行業巨頭。

但無論思八達還是匯聚，他們的生意經并不滿足于僅給老板提供培訓，他們還利用自己的個人聲譽舉辦大型高端論壇、講座并出版光碟書籍，形成了一個完整的產業鏈。企業家參加思八達一項為期幾天的培訓，收費都得三五萬。劉一秒解釋說，這是用“金錢換時間”。

據俞凌雄介紹，其收費課程主要針對5000萬元資產以上的企業家學員。如果繳費50萬元，可以聽俞本人教授的所有課程。

除了培訓班外，一些講座更是費用離譜、場面夸張。匯聚投資控股集團董事長俞凌雄就向筆者談道：他最高的紀錄是演講單場營收突破3000萬人民幣。而有媒體提及，在一次思八達慈善大會上，劉一秒穿過的一件衣服被人花了300萬元拍走。

在接受采訪時，劉一秒將企業培訓定位為“服務業”，將自己定位為一名商人，“我無論什么時候講課都說我是一個商人，你們來聽課交錢，我收錢講課交易結束，你們也不用心里有感恩之心、崇拜之心。我是標準的商人，我們也不懂教育。我們做的是標準服務業。”。

企業家培訓：沒有規則的游戲

在互聯網上搜索劉一秒的簡歷，你會發現在介紹文字最后有這么一段話：“對于劉一秒這類極具爭議性的人物，自然是褒貶不一。孰是孰非，時間自能做出公正的判斷。”

對于這類培訓機構，褒貶不一的原因主要有兩個，一是因為上文提及的各項收費沒有明確、權威的行業標準；二是對于授課的質量和效果，也有不少人提出質疑。

就在一個月前，《銷售與市場》雜志曾經刊發題為《我的老板被劉一秒洗腦了》的文章，其中內容稱某企業家在參加“思八達機構”學習4天后，組織員工進行集體“洗腦”。但是，這仍無法改變企業效益下滑、員工流失的現象。筆者試圖聯系該采訪對象，但截至發稿前，未收到反饋。

在上海常年從事教育培訓的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人士對筆者表示：“無可否認，這類培訓在事實上為我國的中小企業做出了貢獻，但也存在諸多亂象，我國的培訓行業目前處在魚龍混雜、無人監管的情況。”

“目前市場中有8萬多家培訓公司，常出現拷貝其他培訓公司課程、網站的情況。”俞凌雄向筆者訴苦，“有一次我發現五六家公司的網站和我們的一模一樣，連上課的照片也是直接拷貝掛在網上，除了公司名稱聯絡信息外所有內容皆被照搬。”

2013年12月初，筆者致電上海教育委員會，一位工作人員表示，這類經營性培訓機構都是通過工商局登記注冊的，注冊后由工商局遞交材料至區縣教育局審核。自2013年7月20日以來，上海工商局將經營性培訓機構的登記注冊門檻放低。這是否意味著未來經營性培訓機構數量還將增加？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