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雷
從羊兒吃到咖啡果而翩翩起舞的那一天起,咖啡的芳香就征服了人類的靈魂,從此,最精彩的故事便隨著咖啡源源不斷地產生。美國學者彭德格拉斯特的《左手咖啡,右手世界》,告訴了我們一個傳奇、宏大的咖啡世界,我們除了可以從書中獲得咖啡(豆)種植、制作、啜飲以及咖啡的商業知識以外,會陡然發現,我們與一杯咖啡相遇,歷經了漫長的歲月,無數個歷史偶然變成了歷史必然,人類喝咖啡的光榮與夢想,一點點顛覆著這個世界。
咖啡是文化的使者
一部咖啡的起源、演變、東西方流轉史,實際上就是一部生動的社會經濟文化演進史和人類文化交流史。咖啡館文化與啟蒙和理性主義合流,讓咖啡館獲得了“便士大學”和“民主俱樂部”的美譽。當喝咖啡成了平民與貴族的共同嗜好,他們心中的等級觀念也就真正被瓦解了。
咖啡,是點滴滲透在身心和文化里的東西。高雅人士、才智之士、漂亮女人,清談客、游手好閑者、饒舌者,當所有人都開始喝咖啡,都進入咖啡館,咖啡便逐步“嵌入”了商業、文學、藝術、社會生活等各個層面,對人們的生理、心理和精神產生著持續影響。咖啡在傳播的過程中,一步步祛除了神魅,從“魔鬼撒旦的杰作”變成了“君士坦丁堡迷人的金色咖啡”,集惡魔與天使于一體,共地獄和愛情于一身,黑色血液散發著芳香滋潤著現代文明,促進著文化的交流乃至融合。
1414年,鄭和載著茶葉的船隊到達了亞丁港,年輕的蘇菲派宗教領袖蓋瑪勒丁決定用中國飲茶的方式飲用咖啡,于是開啟了咖啡世俗化的歷程。1902年,一個法國傳教士將第一株咖啡樹苗帶進大理一個叫朱苦拉的彝族山村。當然,形成咖啡文化,還是上世紀20年代的上海,咖啡館外是“黃浦江汽笛聲聲,霓虹燈夜夜閃爍”,咖啡館里則是“西裝革履與長袍馬褂摩肩接踵,四方土語與歐美語言交相斑駁。”
至于咖啡與中國革命的關系,我們記憶最深的,恐怕就是魯迅在《革命咖啡店》中所述的“那一大杯熱氣蒸騰的無產階級咖啡”。雖然咖啡只是中國革命的一個小小插曲,但那是左翼文化的滋生地,就連魯迅也承認“我在那里領會到不少教益呢”。
咖啡是貿易的畫像
咖啡館為那些致力于建造商業帝國的人們提供了一個體面而鄭重的面談場所,由此孕育了證券市場、交易所、保險公司等現代商業組織。咖啡館是17 世紀阿姆斯特丹、倫敦等地進行“小額證券交易”或“兜售股票”的場所,著名的勞埃德保險公司在咖啡館里組建,倫敦證券交易所在咖啡館里醞釀產生,“耶路撒冷咖啡館”是英國東印度公司的非官方總部,紐約“商人咖啡館”見證了紐約銀行的成立和股票經紀人首次公開交易……時至今日,世界主要的貿易和金融中心,也依然是咖啡圣地。
遍身羅綺者,不是養蠶人。咖啡產銷一直是從發展中國家流向發達國家,歐美國家利用話語權和國際定價體系,使整個產銷制度向銷售末端傾斜,國際期貨市場人為炒作更是讓咖啡的銷售價格幾乎和成本完全脫離了關系,千千萬萬咖啡種植園變成了名副其實的“農田中的血汗工廠”。上世紀80年代,一股“公平貿易”的世界潮流,雖然惠及到了咖啡,在某個程度上將那些“外部成本”放了一點點回去,但仍遠遠不足。
一杯改變世界的咖啡,令人五味雜陳。彭德格拉斯特的《左手咖啡,右手世界》中如是說:咖啡入侵并改變了赤道地區的山坡,甚至在有些地方對環境造成了毀滅性的破壞。咖啡加速了土著居民與非洲人的奴隸化與破壞。咖啡館成了社交聚集點,孕育新的藝術、企業機構和革命,咖啡讓歐洲的工人覺醒。咖啡和其他商品一起,孕育了國際貿易和國際期貨。在拉丁美洲,咖啡帶來巨大財富的同時,也醞釀了極端的貧窮,導致軍事獨裁鎮壓、反叛和大屠殺。今天,咖啡還在改變整個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