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春英
這個夜晚格外忙碌。先后來了兩位危重患者。我們值班的醫護人員也分成兩組。我們這組還算順利,兩個小時后,病人轉危為安。另一組,患者情況較復雜,我又被主任招去當幫手。進搶救室,首先映入眼簾的是正在“工作”著的呼吸機。長長的管道回路,一頭,連著儀器;另一頭,連著患者的呼吸道。床上,平躺著一位男性患者,看歲數,五六十歲吧。沒有意識,昏迷狀態,靠著儀器,他的胸郭起起伏伏,監護儀上心率、血壓的數字閃閃爍爍。
“怎么樣?”我問值夜班的王醫生。
“剛人工心臟除顫若干次!”他說。我見他累的滿頭大汗。稍微喘息,又開始忙忙碌碌地寫病歷。
“喲,辛苦了!”我說。這么長時間搶救,看護病人和儀器,真的是很緊張、很辛苦。
王醫生也顧不上說話了,埋頭整理著資料。
“他們,一會兒轉重癥病房嗎?”我又問。
“家里沒有錢,不想治了,他們家屬的意思是:放棄治療!”王醫生慢慢地說,“哎,新農村醫保他沒辦。”
“哦,是這樣!”我的心猛地一沉,無語。
天亮了,病人的家屬們基本上到齊了,一個個淚眼婆娑。他們是臨縣某個農村的,從家到這個醫院,二百多里,病人是求村里有轎車的人家開車送來的,而親屬們連夜急匆匆地開個“突突”作響的柴油車趕過來,路不好走,一路顛簸,花了小半夜的時間吧。一位穿黃色夾克的年輕女子,說是患者的女兒,在病歷上簽了字,按了手印。我看她兩眼紅紅的,簽字之后,就一個勁兒地抹眼淚。
七八個家屬被允許進到里面,這個摸摸病人的手,那個撫撫病人的臉,這個叫聲“爸爸”,那個叫聲“哥”,語調里,多了幾分哽咽與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