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永春
前些時日,受邀參加學校某班團日活動,主題是“激揚·青春”。盛情難卻,雖然感覺青春正無聲息地從身邊溜走,還是套用爛俗的一句話“努力抓住青春的尾巴”。事后,我曾看到過這次活動的一段錄像。同學們圍成一個圈,我站在里面,激動凌亂地敘說著我對“青春”的只言片語與胡思亂想。其實,談到青春,總會撈起多年來沉淀于心的記憶,激動有余,闡述卻不深入,只如蜻蜓點水般劃過耳畔。
青春本身,并非單純地用“激揚”二字就可以概括。它是那么的駁雜、零碎,散落在你的精神故園。在不同的電影語境里,因為時代、地域、導(dǎo)演的形態(tài)各異,具有不同的指涉功能。青春,與成長相伴而生。在某種程度上,青春電影皆為成長電影,敘說著永遠說不完也說不清的成長話題。既為成長,就是不成熟的、不完善、不固定的。行走與飄蕩的路程之上,思考與尋求著一種適合自我的生活和審美方式。有時飛揚,有時青澀,有時哀傷,有時不羈,有時殘酷,有時絢爛,有時苦悶,有時偏執(zhí),有時抗爭……這些狀態(tài),又并非截然分離的,它們雜糅在一起,如涂鴉般揮灑在青春這個多義的調(diào)色板上。
如此,青春是一部公路電影。成長的路,可能是一馬平川,也可能坎坷崎嶇,時而狂風大作,時而風和日麗。明相大學畢業(yè)了,歷經(jīng)七天六夜獨自環(huán)島旅行。他有聽力障礙,卻并不能阻止他的行動。路上偶遇,不同人,不同事,不同情狀,構(gòu)成他難以忘懷的生命滋味。他是陽光的,明亮、純凈、堅強,幾無雜念。他說,“有些事,現(xiàn)在不做,永遠就不會做了”。(《練習曲》陳懷恩)離鄉(xiāng)多年歸來的父親帶著一身怨氣的兒子,踏上麥客的打工行程。怨恨、沖突、碰撞、關(guān)心、希望,父子間從抵觸到理解,互為照應(yīng)。父親歸來,兒子離開,看似光明,路途卻又并非想象中的平坦。(《紅色康拜因》蔡尚君)
說不清、道不明,誰又能給青春一個完整的定義。懵懵懂懂,稀里糊涂,云遮霧繞,沒有是非,沒有褒貶,無關(guān)價值,不作判斷。孟克柔和張士豪的自行車向前沖去,路口的燈亮了,他們相互追趕著,一臉陽光。孟克柔的旁白想起,三年,五年,或者更久以后,我們會變成什么樣的大人呢,是體育老師,還是我媽?這能說清嗎,未來的路很長,眼前的事還不能確定,即如自己是否真的同性戀般的愛著林月珍。(《藍色大門》易智言)櫻花飄飛的四月,北海道少女榆野卯月來到東京讀書,自我介紹時,大家興高采烈,卯月卻有些緊張。故事慢慢展開,一家書店里,真相揭開,動機來自于暗戀,卯月的中學學長。淡淡的,幾無哀傷,就那樣。(《四月物語》巖井俊二)
青春,駁雜里滲透著偏執(zhí)和殘酷、苦悶和抗爭。父親因歷史原因沒能成為藝術(shù)家,便強硬地給兒子定下“幫他成為畫家”的人生目標,父子從此開始對抗;兒子長到叛逆的1 9歲,一心想逃脫父親的掌控,做過許多任性而為的事,但終敗下陣來;3 0而立的兒子成為比父親想象中還要優(yōu)秀的藝術(shù)家,具備了與父親對抗的資本,但他卻心生對父親的感激和愧疚,父親也逐漸意識到,他多年來對兒子的教育方式存在諸多問題。(《向日葵》張揚)美麗的海濱,激狂的少年,迷茫的城市,父子間的微妙情感,執(zhí)迷的幻夢。世事在變化,阿清和小伙伴的生活態(tài)度都發(fā)生了變化。(《風柜來的人》侯孝賢)

青春遭遇體制,遭遇冷漠,遭遇親情的缺失,遭遇情欲的誘惑。老包被拋棄了,在被社會的拒絕中走向一條不歸路。從敘述者的角度來看,老包明顯是一個壞孩子,但并非無可救藥。打架,以大欺小,中小學很普遍的事情。他也有溫情一面,帶著何風在海邊嬉戲;也有萎縮一面,從酒吧出來,吃何風手里的零食,而少了些男人的氣概;也有可愛的一面,獨自穿著紅色的上衣,那么戳眼地站在規(guī)則的校服之中。學校喇叭里的校長的聲音(這是一個無形的掌控者,是學校里的獨裁者),瘋擁而上的保安(暴力機器,體制的產(chǎn)物),情欲誘惑又刻板的教師,強大而又兇悍,成為青春無法超越的一道鴻溝。(《十三棵泡桐》呂樂)小四本是個好學生,卻也在親情、友情與愛情的交織雜糅中,走向了崩潰。小四的殘酷青春,注定是對時代環(huán)境的悲情訴說。(《牯嶺街少年殺人事件》楊德昌)

愛情,一個無法與青春隔離的話題。無論是青澀戀果,還是一場無聲的兵荒馬亂,抑或所謂的花前月下海誓山盟執(zhí)子之手與子偕老,都與青春相關(guān)。那條隧道,在火車的穿越中,時而黑暗,時而光明,阿遠阿云青梅竹馬,但卻無法走到一起。有段時間,我無可救藥地喜歡聽《戀戀風塵》的原聲音樂,那種淡淡的哀傷,那種無法確定無法捕捉的記憶。(《戀戀風塵》侯孝賢)西西里美麗的女人莫妮卡·貝魯奇,在小男孩的視線里搖曳多姿的走過,激動心扉,最終云淡風清。假如愛有天意,兩人就能相伴終生?這看似不倫的點到即止的愛戀,有怎能說是邪惡與丑陋。(《西西里的美麗傳說》,朱塞佩·托納多雷)
青春,離不開校園。你是壞孩子,或者是父母眼中的龍鳳;你一無是處,或者被捧為天之驕子。你都要身處其中,接受其中規(guī)則,別無他法。“池塘之底”里,皆是問題學生,接受著學校的高壓管理。馬修來到學校,帶來音樂,喚醒少年心底的美與愛。與體制抵觸的馬修被迫離開,鐘樓里飛出片片紙飛機。(《放牛班的春天》克里斯托弗·巴哈提亞)威爾頓學院風格凝重,模式固定,培養(yǎng)的多是未來的高級白領(lǐng)。肯汀是一位反傳統(tǒng)教育的老師,啟發(fā)了學生僵化的心智。不幸卻也隨之發(fā)生,肯汀同樣被迫辭去教職,同學們勇敢地站到課桌上表示敬意和聲援。(《死亡詩社》彼得·威爾)
革命時代的青春,不僅有宏大的革命理想,也有具體的人生情懷。戰(zhàn)爭即將打響,靦腆的小戰(zhàn)士到新媳婦荷花家借被子。戰(zhàn)事結(jié)束,小戰(zhàn)士生命垂危,搶救無效。荷花為小戰(zhàn)士縫補好衣服,莊重地把新婚被子蓋在了小戰(zhàn)士的遺體上。(《百合花》錢學恪)李進在田學英家養(yǎng)傷時,互生好感,經(jīng)指導(dǎo)員勸說放下兒女私情。部隊離開后,劉胡子欲霸占二妹子,李進接到消息,及時救出二妹子,兩人的感情更加深厚。為了革命事業(yè),李進放下感情,隨部隊南下作戰(zhàn)。五年后,李進成為連長,二妹子也光榮入黨成為革命骨干。(《柳堡的故事》王蘋)
青春一去不復(fù)返,只待追憶,無法挽回。即使如此,暮然回首時,那些熟悉的情景,歷經(jīng)眼前,唏噓不已。純真活潑的鄭薇在與陳孝正不打不相識,歡喜冤家成為甜蜜戀人,卻又歷經(jīng)悲歡離合。(《致我們終將逝去的青春》趙薇)任誰都有過的年少輕狂,還有班上男孩都喜歡的美麗女孩,一堆莫名其妙、荒唐惡搞的青蔥歲月。人生事不如意十之八九,美麗女孩已然嫁為人婦。即使如此,回望過去,依然有美妙幸福。(《那些年,我們一起追過的女孩》九把刀)
青春沒有邊界,青春永無定義。對青春的敘事中,必然有清新、殘酷、憂傷或冷漠,也必然伴隨著親情、友情與愛情,青春與成長有關(guān),也必將有長大后的追憶與回望。或許,正是在多樣的青春敘事中,青春才煥發(fā)出多樣的姿態(tà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