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國傳統媒體的處境與突圍

提要：應韓國言論振興財團的邀請，新華社訪問團一行2013年11月中下旬到韓國進行了為期10天的交流訪問。筆者有幸作為成員之一參加。訪問團采訪了韓國旅游、經濟、外交、教育、科技、新聞、文化等領域的相關人士，加深了對韓國社會的了解。其中，在與韓國新聞界交流時，重點關注了新媒體環境下傳統媒體的處境與應對策略。

關鍵詞：韓國 傳統媒體 新媒體

傳統媒體生存環境日漸逼仄

韓國的傳統媒體主要包括三大報紙和韓聯社。三大報紙分別是《朝鮮日報》《中央日報》《東亞日報》。現在這些媒體普遍在新媒體的壓力下生存。韓國最大的網站NAVER，既是韓國最大的門戶網站，也是其最大的搜索引擎，年收入大約為100億元人民幣，比三大報業總收入還多出3000億韓元。在韓國，NAVER的市場份額占到73%，第二大網站DANM占到2096，兩大網站基本壟斷了韓國的網絡媒體業務。

在網站咄咄逼人的競爭態勢下，韓國傳統媒體倍感壓力。此次訪問團訪問了韓國最大的媒體韓聯社。韓聯社有員工800人，其中記者600多人。在海外有記者60多人，地方分社有150名記者。韓聯社以英、中、日、西、法、阿等語種進行外語發稿服務。其中，中文發稿從2004年開始，是僅次于英語的第二大外語發稿語種。

韓聯社國際局局長尹東英說，作為媒體工作者，本分是監督社會、針砭時弊，但是現在面對新媒體的出現，自己也自顧不暇，生存環境日益惡化。如何生存成為當下最大、最為棘手的問題。

尹東英介紹，韓聯社成立了兩個子公司，一是聯合INFOMAX，主要是為公司提供金融資訊，已經有20年歷史；另一個是兩年前辦的聯合電視臺。這兩家公司是韓聯社在傳統媒體生存環境惡化的情況下尋找生存辦法的一種努力。

盡管這兩家子公司收益不錯，但是仍然未解韓聯社的“新媒體之憂”。新媒體環境下生存之道何在？很多韓國媒體為此苦惱，并試圖尋求同行間的合作，共同探索出應對挑戰的方案。

收費閱讀：能否成傳統媒體“翻身”之路

最近，《華盛頓郵報》開始進行收費閱讀服務，成為美國又一家對網絡版收費的大報。這種探索能否持續，引起全世界媒體的關注，也成為韓國媒體關心的焦點。

《東亞日報》是韓國第三大報紙，最高發行量近一百八九十萬，近四五年時間發行量銳減，現在還不到100萬份。

《東亞日報》國際部次長具滋龍向筆者展示他的手機，打開手機，各大報紙的電子版一覽無余。他說，現在的年輕人已不看報紙，因為在手機上，幾乎可以免費閱讀所有報紙的電子版，方便快捷，紙上內容都能從網絡上獲取。

那么，能否推行收費閱讀呢？韓國媒體同行對此普遍表示不樂觀。京鄉新聞的具廷恩次長近兩年來一直研究新媒體環境方面的情況。她調查發現，就全球而言，綜合性報紙中通過收費服務得到收益的極少。

具廷恩介紹了世界上傳統媒體應對新媒體的三種模式，一是英國的《衛報》，早于其他報社在互聯網上擴大自己的影響力，在網絡上的影響舉足輕重。但其贏利并不是它的網絡新聞業務，而是其經營的汽車交易的中介網站。

二是《紐約時報》，在出版紙質報紙的同時，2011年開始對部分信息在網上予以收費，但是其赤字好轉也不是因為收費，而是因為賣出了房地產。而出售報社大樓目前已成為美國眾多報業應對生存危機的無奈選擇。

三是《基督教科學箴言報》，2009年直接放棄出版紙媒，主要靠網絡版形式供應讀者新聞，同時出版周報，成為美國首家以網絡版替代紙質版的全國性日報。

韓國媒體同行認為，對于習慣了免費獲取網上資訊的讀者來說，讓他們花錢上網讀新聞，幾乎難以實現。連最擅長報業經營的默多克在這方面也無計可施。

《中央日報》國際部次長芮榮俊認為，韓國媒體面臨的危機跟中國相比更大，因為韓國媒體之間競爭比較激烈，三大報紙互相競爭，如果一家率先收費，將很可能面臨丟失讀者的局面。另外，韓國的寬帶普及率世界領先，到2020年，韓國將把寬帶速度提高10倍，以1G速度開展服務。而這更擠壓了傳統媒體的生存空間。

養虎遺患為時已晚，未雨綢繆及早轉型

能不能三大報紙聯合起來，與網站談判呢？在濟州島舉行的中韓記者研討會上，訪問團提出了這個問題，求教于韓方媒體。

《東亞日報》媒體研究中心副主任金東元說，NAVER作為網站，沒有記者，沒有自采稿件，新聞稿件主要靠傳統媒體提供，并支付稿費。但是“稿費太便宜。我們經常要求他們提高稿費，都被拒絕，談不成，因為它擁有70%多的利用率，也就是說，70%多的韓國人接受信息最主要的渠道就是NAVER，這家網站包羅萬象，什么都有，形成一家獨大的格局，難以撼動”。

金東元說，當初為了宣傳報紙的網絡版，報社以免費的方式向網站供稿，“當時認為報紙的新聞顯示在NAVER上，可能會吸引很多網絡讀者，但是這個想法剛好逆轉了，讀者們不看《東亞日報》的網上報紙，而是看NAVER。”

“到現在為止我們找不到好的辦法。看到《紐約時報》的收費新聞，韓國第一大報紙《朝鮮日報》也將要推出網絡版收費服務，但前景如何，吉兇未卜。”芮榮俊說。

此外，新媒體的出現改變了人們的思考和生活習慣，這讓本來作為內容提供商的傳統媒體黯然神傷。傳統媒體從采集、生產到播發鏈條比較長，新媒體特別是移動互聯網時代，這一鏈條縮短，人人都是新聞發布者，傳統媒體的優勢蕩然無存，每天被迫跟著網上熱點跑。據了解，韓國各大傳統媒體都設有專門監控網絡的機構和人員。圍繞網絡熱點抓取新聞成為他們的無奈選擇之一。

“新媒體時代我們的位置在哪里？”座談中，韓國媒體同仁自嘲，我們的優勢現在只剩下了“記者精神”。而這種失落感在韓國地方報紙中表現得更為明顯，已經有地方媒體關張、記者下崗的先例。

對于已經高度市場化的韓國媒體來說，對市場冷暖的感知十分敏感。相形之下，我國媒體面臨的危機還不太明顯，但是假以時日，終將顯現。未雨綢繆，及早轉型，應是訪問團此行韓國該長的見識。（作者單位：新華社山東分社）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