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立
[摘 要] 日本自20世紀90年代“泡沫經濟”破滅以來,經濟一直處于長期蕭條,其間也曾有過不同程度的反彈,但始終未能走出低谷。本文試從日本政府產業結構調整滯后和財政決策失誤兩方面進行系統分析論證,認為日本政府未抓住產業結構調整的戰略機遇期,經濟體制改革趨于保守,財政景氣對策嚴重滯后,以及金融調節監管不利等諸多因素是導致日本經濟危機長達20年之久的根本原因。
[關鍵詞] 日本;經濟危機 ;復蘇;安倍經濟學
[中圖分類號] F13/17 [文獻標識碼] A [文章編號] 1673 - 0194(2014)19- 0081- 03
日本經濟危機持久的原因是深層次、多方面的,涉及經濟、制度、文化、國際影響等諸多因素。眾多國內外學者對日本經濟衰退的原因進行了深入系統的研究。宮川努(2005)認為20 世紀 90 年代日本供給結構已經不能適應經濟環境的變化,而且供給結構改革又被推延擱置[1];日本政府錯誤恢復景氣政策-低利率和公共投資均是導致日本經濟長期低迷的主要原因[2]。張季風(2006)指出日本政府對不良貸款問題處理不力以及急于推行金融體制改革加速了經濟萎縮的進一步惡化[3]。此外,政府債務過大與民間消費不足也是制約日本經濟回升的兩個主導因素[4]。池田信夫(2012)則認為日本經濟長期停滯的根本原因在于人們對未來的不安,要徹底消除這種不安必須喚起整個社會的生機,必須讓人們重拾信心[5]。本文重點從經濟視角切入論述日本經濟持續低迷的根本原因。
1 日本政府產業結構調整滯后
1.1 日本政府未抓住產業結構調整的戰略機遇期
世界經濟在進入20世紀90年代后,開始由以工業產業為主導向以信息產業為主導的產業結構轉變。美國抓住這一有利時機,實施了“技術性研究開發”戰略,伴隨著信息高速公路建設與網絡技術的飛速發展,美國進入了空前的繁榮時代。1991-1999年美國平均實際GDP增長率為3.2%,物價指數穩定在2%~3%之間,失業率也從90年代初的6%以上,降至1997年以來4%的水平,呈現高經濟增長、低通貨膨脹態勢。而這一時期的日本經濟卻因日本政府在主導產業“新經濟”轉型中落伍而每況愈下。自1991年初“泡沫經濟”崩潰以后,連續出現3次嚴重的經濟衰退,特別是GDP自1997年第四季度起至1998年底連續5個季度下降,失業率也節節攀升,如1999年日本完全失業率高達4.7%,完全失業人數為320萬人,比上年增加26萬人,創戰后最高紀錄。導致日本經濟自90年代以來一直復蘇乏力,在蕭條的泥潭中難以自拔。
1.2 “泡沫經濟”的崩潰,阻斷了產業結構的升級
90年代“泡沫經濟”的崩潰使日本經濟一下子從巔峰跌入大蕭條的谷底。日本經濟在1992-1999年的8年間實際經濟增長率不足1%。此外,“泡沫經濟”的崩潰造成了銀行大量的不良債權,截至2000年3月末,日本不良貸款規模已高達150萬億日元,約占信貸總額的22%。嚴重影響了日本金融機構的正常經營,成為銀行“惜貸”,企業貸款難的癥結所在。由于企業不能得到銀行的資金支持,2000年,負債額在1000萬日元以上的企業倒閉數達18 769家,比上年增加了22.3%;倒閉企業負債總額達238.850億日元,比上年增加了75.4%。此種通貨緊縮的格局,為日本經濟復蘇又蒙上了一層陰影。
1.3 日本政府對經濟體制改革趨于保守
傳統的日本經濟體制以“官超型”“官主導”為特色,在這種體制下,形成了“政治家-財界-官僚”的所謂“鐵三角”經濟運行模式,思想僵化、行政干預、管制太嚴、經濟調整失控等弊端暴露無疑,嚴重違反了經濟運行的規律,企業、個人失去活力,市場功能降低,市場和競爭的效率低下,成為嚴重阻礙日本經濟發展的桎梏。日本特有的經濟體制本身是導致90年代以來日本經濟長期蕭條的根本原因,日本政府對此似乎是明了的。日本經濟企劃廳在《經濟白皮書》中承認:90年代日本經濟令人驚異的低增長,或許是由于以往制定的經濟體制,在目前時局下已步入疲勞狀態。日本政府也曾試圖著手進行經濟制度方面的改革,如橋本內閣在施政演說中提出的“六大改革”方針的實施等,但收效甚微。由此可見,日本政府在經濟體制改革方面因循守舊趨于保守、措施不到位。
2 日本政府財政決策失誤的必然惡果
2.1 日本政府財政景氣對策嚴重滯后
1996年11月,第二次改組后的橋本內閣欣喜見到1995年日本經濟增長率達到1.5%,自認為日本經濟從此走上回升軌道。為此,決定于1997年4月將消費稅率由3%提高到5%,廢除特別減稅,使國民稅負增加約9萬億日元。同時,橋本內閣提出“六大改革”方案,并率先進行財政結構改革。1997年11月又制定了《財政結構改革法》,推行“優先財政重建”政策,結果造成政府景氣政策嚴重滯后,阻斷了日本經濟復蘇的進程,并成為景氣惡化的導火線。據日本經濟企劃廳公布的數據,1997年度日本經濟實際增長率為-0.7%,為自第一次世界石油危機以來日本經濟增長的最低點,橋本內閣因此而倒臺。此后,日本歷屆政府盡管實施了刺激經濟復蘇的對策,但均明顯滯后,終究未能扼制住日本財政危機的消極影響,可見日本政府施政的消極、短視,缺乏長遠的戰略眼光。
2.2 日本政府金融調節監管不利
20世紀90年代以來,巨額的不良債權已成為日本金融體系的頑疾,盡管日本政府采取了一些措施,但始終無力回天。從日本金融體系的深層結構分析:一方面,長期僵化的金融體制嚴重制約了日本經濟的發展。這種金融體制自日本1949年頒布實施《銀行法》以來,從未做過大的調整。該體制的突出特點是計劃性強,但隨著時代的發展,金融體制的弊端暴露無疑,難以防范金融風險。另一方面,銀行的巨額不良債權左右貨幣政策的實施。20世紀90年代日本央行為應對“泡沫經濟”破裂后的經濟危機,先后采取了連續下調利率和貨幣緊縮政策。1998年3月起,根據《日本金融穩定化》法,開始陸續向多家銀行注入了巨額公共資金,旨在處理不良債權,解決銀行的連年虧損,刺激景氣回升。但由于金融機構的“惜貸”,無法起到輸血作用,結果不良債權仍居高不下,加之日本金融體系缺乏有效的監管機制和措施等諸多原因,嚴重影響了日本貨幣政策的實效。
3 未來日本經濟發展趨勢
日本經濟在2013年4個季度的國民生產總值GDP環比增長率分別為1.1%、0.9%、0.5%和0.3%,折年率分別為4.1%、3.8%、1.9%和1.0%,連續4個季度保持恢復性增長,特別是2013年第一季度日本經濟增長遠超市場預期達到3.5%,日經指數也從年初的10 600點攀升至5月22日的接近16 000點高位。2013年9月日本內閣府發布的經濟報告認為“經濟出現自主性恢復跡象”,對經濟現狀的評估也由“正在緩慢好轉”調整為“切實好轉”。日本綜研、瑞穗銀行研究所等國內研究機構預測2014年日本實際GDP增長率平均值為0.8%。日元貶值導致日本企業利潤增加,日經指數連創新高也使股民收益頗豐,人們似乎可以認為籠罩日本經濟長達20年之久的陰霾將煙消云散,但從長期分析日本經濟前景仍不容樂觀。一方面,日本政府未能借助新科技革命對內需增長形成“有效供給”;另一方面,在引領外需拉動經濟增長上,新供給約束型經濟受國際經濟環境影響較大。具體而言,其經濟實現復蘇的主要障礙如下。
3.1 金融改革和金融秩序重建任務艱巨
自“泡沫經濟”破滅以來,不良債權問題正成為影響日本金融穩定的首選問題,日本政府為此采取多種措施以解決不良債權,穩定金融形勢,至2004年9月不良債權已降到了12.1萬億日元,不良債權比率降至4.65%。不良債權問題雖然得到明顯緩解,但由于日本金融界贏利能力普遍較低,“惜貸”現象嚴重,防范金融風險能力差,加之不良債權的陰影尚存,一方面嚴重制約了企業的重建和經濟形勢的全面復蘇。日本各家銀行對貸款企業的資質審查異常嚴格,持審慎態度,此舉勢必造成急需銀行貸款扶持的中小企業改善經營績效舉步維艱。日本銀行界將真正能夠消化貨幣供應量的這些中小企業拒之門外,致使增加的貨幣供應量只停留在表面上,尚未被日本國內市場所真正有效吸收,進而最終導致無限量化寬松貨幣政策失效;另一方面,使日本經濟更加處于Knight不確定性狀態,使人們對日本經濟從心理上失去信心,這是設備投資、消費停滯的重要原因;同時,也阻礙了金融秩序的根本改觀。
3.2 財政負擔沉重制約了經濟復蘇
安倍內閣通過實施無限量化寬松貨幣政策抑制日元升值,提振股市,增加企業利潤,擴大工廠投資規模,增加就業機會,提高從業人員工資水平,促進個人消費,以期盡快擺脫長期通貨緊縮,刺激經濟增長,使日本經濟走出技術型衰退的困境。自民黨承襲了民主黨提出的“2015年基礎財政赤字占GDP的比重與2010年相比減半,至2020年實現盈余”的中長期財政重建目標。但安倍內閣的“新經濟”舉措必然會大幅增加政府支出,加重財政負擔。日本財政體制是政府主導型的市場經濟體制,20世紀90年代以來,日本財政形勢不斷惡化,必須依靠發行巨額國債以彌補財政赤字,進而引發財政危機加劇。截至2013年日本政府“國家借款”為1 017.945 9萬億日元,若將國家債務金額除以人口基數1.27億,可進一步推知日本政府對國民人均負債額已高達800萬日元之多。日本國債規模截至2013年6月已突破1 000萬億日元,日本中央政府債務占GDP總量200%,若考慮地方政府負債因素,其全部債務占GDP比重約為250%,超出深陷債務危機的希臘近100個百分點。2014年日本政府在財政政策方面計劃將消費稅上調3個百分點,每年增加8.1萬億日元稅收,以期維持財政健全,避免長期利率上調。但此舉亦可能導致日本經濟重新陷入衰退,因為消費稅由目前的5%上調至8%,其經濟增長率預測將下降1.5個百分點,這無疑使脆弱的日本經濟雪上加霜。另一方面,倘若日本政府提高消費稅計劃被擱置,極有可能加劇長期利率上行的風險。目前,日本長期利率仍徘徊在較低水平,一旦上升,必將導致國債利息負擔加重。由此可見,巨額國債利息業已成為日本財政的巨額負擔,致使日本財政政策重建目標受阻,甚至引發日本政府財政崩盤。加之,解決日本財政結構性矛盾等一系列問題均非一日之功,必將對日本經濟復蘇產生巨大影響。
3.3 日本現行經濟結構問題已病入膏肓,難以為繼
日本經濟停滯長達20年之久,其本質問題在于缺乏行之有效的結構性變革。第二次世界大戰之后,日本產業結構和雇傭體制已然走到了盡頭,目前面臨的是涉及整個經濟體制的問題,若僅從金融、財政等宏觀政策層面著手或僅將其視為勞資糾紛問題的話,是找不到出路的。日本現行經濟體制早已不能適應經濟全球化、一體化的趨勢,世界各國工業化對日本產業結構也產生了有力沖擊,但要徹底改革現有經濟體制,日本政府無疑將會遇到重重困難,這一難題必然成為日本經濟復蘇的一大障礙。在后經濟危機時代,美國及歐盟等全球主要經濟體實施試驗性量化寬松貨幣政策,即向國內市場注入大量流動性貨幣,以期激活信貸市場,進一步遏制經濟危機深度惡化。然而,遺憾的是此舉未對經濟周期性復蘇起到積極的推動作用。據此,日本政府理應積極應對由現行的超級量化寬松貨幣政策所造成的一系列問題,但安倍內閣的“新經濟”政策似乎過于急功近利,并未對日本經濟運行模式進行結構性變革。從長期分析,既不利于日本經濟復蘇,亦不利于地緣政治。據世界銀行預計,日本由于受經濟結構性改革前景未明、新興經濟體增長減速導致外需低迷以及消費稅上調對內需抑制作用等諸多因素的影響,2014年、2015年其國內生產總值GDP增長值分別為1.4%和1.2%,分別低于2013年0.3個百分點和0.5個百分點,經濟增速呈現持續放緩態勢。此外,石油價格的上漲,美國貿易赤字和財政赤字增加,一些國家貿易保護主義的抬頭,以及日本國內人口結構老齡化問題均是制約日本未來經濟復蘇的重要因素。綜上,安倍經濟學的超級量化寬松貨幣政策和機動的財政政策似乎為日本經濟帶來周期性復蘇,但如果日本政府不針對其現行的經濟結構進行深刻變革,經濟復蘇進程將難以為繼。
戰后日本經濟體制曾經造就了日本經濟高速增長的輝煌,但在其運行中也積累和加劇了日本社會內外經濟矛盾,要徹底改造這種經濟體制,目前又難以實現。2014年日本經濟風險仍受國際經濟環境、匯率變動、歐洲主權債務危機以及中日關系未來走向等諸多變數的制約。綜上,日本經濟危機長達20年之久、經濟復蘇又障礙重重的原因是深層次、多方面的,日本經濟在2014年實現復蘇不容樂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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