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事會正義論

現在我們面對一個現實危險：企業董事會閉門做出的貌似正確的決定，結果就像是音盲在隔音室作曲一樣。當房門打開、決定公布時，很顯然人們發現，董事會通常與世界經濟和社會現實大大脫節。

以高管薪酬為例。董事會薪酬委員會可以拿出復雜的公式為自己開脫，頭頭是道地論證，但通常他們的決定和常識根本格格不入。

董事會成員需要反思他們在董事會做了什么，在這方面，就個人而言，董事應該以政治哲學家約翰·羅爾斯（John Rawls）在其1971年的專著《正義論》中所提出的“無知之幕”為指導原則。羅爾斯的無知之幕是作為社會正義原則提出的，任何事先不知道自己在社會中的身份和地位的人都會同意這一原則。

無知之幕理論如何在董事會中起作用？董事的作用不僅是確保投資回報；他們還要在決策時適當考慮社區、雇員、供應商、消費者甚至整個經濟的利益。董事會所做決定影響到的不僅僅是企業本身，因此要向董事問責的不僅僅是股東。

董事和高管要做出明智決策，就不能僅僅考慮他們能否直接獲利。羅爾斯指出，想象我們不知道身處社會何處的情形—不知道我們是貧是富、是男是女、是老是少、是CEO還是車間工人—這樣能使我們的決定更加合乎倫理。無知之幕改變了幾乎每一個問題的討論性質，從高管薪酬、工資差異、工作環境到長期戰略、接班人計劃等莫不如此。

許多應該通過無知之幕看待的問題屬于環境可持續性、社會公平和企業治理范疇。比如，如果我們不知道我們會在快餐柜臺每天工作很長時間還是管理著整個組織，我們就會對薪酬結構以及最高管理層和最初級員工之間日益擴大的工資差距等問題做出不同的思考。如果我們不知道我們會在孟加拉國工廠流水線上工作還是在美國一個陽光燦爛的高管辦公室上班，恐怕就不會拒絕對孟加拉國工人的健康和安全負責。

這樣的清單可以拉得很長。如果董事在無知之幕背后做出選擇—不知道他們在企業中的地位—他們就會希望所有人都有機會實施變革或具有企業家精神。如果他們不知道自己是男是女，他們就會保證薪酬平等，做出更好的產假和育兒假政策。

類似地，如果他們可能身為客戶，他們就會以不同角度看待諸如弱化產品檢測或弱化消費者保護這樣的為削減成本而采取的措施。如果他們認為自己有可能生活在受石油泄漏影響的社區，他們就會希望采取強硬的，而非最低限度的安全標準，也不會尋求規避法律的可能性。

當然，這個思想實驗做得太遠也有危險—考慮所有不同角度會導致決策偏向分母最大化，導致所有人都得不到什么好處。但這不是要點。要點在于人應跨出安舒區，與周邊和自己差不多的聲音保持距離，并且記住——董事要為他們決定的直接和間接后果負責。

毫無疑問，企業董事負有讓企業增長和獲得成功的責任。這一責任還要求領導者有思想深度，并能從大處著眼。投資者比以往任何時候都關注一個企業對社會和環境造成的影響，也越來越關心投資組合中的企業是否能成為企業界的模范公民。

如果董事能在每次步入董事會辦公室的時候提醒一下自己為何要在這里，并且想象一下如果他們“不知道自己是誰”的話觀點會有何種變化，那么恐怕他們就能為企業以及企業經營所在的整個體系做出更好的決定。從這個角度講—也僅從這個角度講—對身處董事會保持無知是一種正確的做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