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0年代產生了許多新觀念和新標準,最值得注意的是環境主義、生態保育、生物物種保存以及動物權受到重視,這都是生物圈內的大事。
從地球史的角度來看,生物圈的均衡當然是極為重要的,生物專家認為,大約在兩億五千年前,地球經歷過最大的物種大滅絕,9/10的海洋物種都告消失。最近一次物種大滅絕是在六千五百年前,恐龍等物種全部消失,殘存的哺乳動物才有了生存發展的機會。而到了今天,乃是第六次生物大滅絕的時代,每200年來,會平均有一種哺乳動物被滅絕。從1600年迄今,至少已有484種動物和254種植物被滅絕。有鑒于物種滅絕的加速,保存物種、設置特定的保護區,或規定各種稀有物種應予以保護,遂成了近代世界的新標準。
規定某些動植物物種應該保護,基于物種多樣性的標準,人們很難反對。但這卻很容易出現一種兩難的困境。在此有兩個例證。
第一個例證是第11期《南風窗》所報道的,1990年中國云南昭通市大山包鄉為了設置黑頸鶴自然保護區,特讓千名村民遷徙到云南省江城縣整董鎮滑石板村,但村民到了新地方后,2011年亞洲野象卻開始侵入,野象群不僅毀壞了莊稼,甚至奪走了人命。而亞洲野象又是國家級保護動物。于是這就出現了一個問題,國家應保護稀有鳥類和獸類,但國家對可能更應該保護的人民,為何卻保護得不周呢?人與動物孰輕孰重?有沒有萬全之策?
云南發生保護鳥類而讓人搬走,而野象又來趕走人的不幸局面,我就想到最近發生在臺灣的獼猴事件。臺灣獼猴乃是3級保護動物,不準殺也不準打,已使得臺灣許多臨近丘陵地帶的鄉村猴滿為患。獼猴是靈巧的動物,它們會成群嘯聚,會破壞果園和菜園,有時候還會攻擊兒童、路人,臺灣的農委會為此頭痛不已。考慮要把野猴抓來結扎,要鼓勵農民養狗趕猴。但農民都說,這個方法收效極小,野猴不容易抓,用狗趕猴,說不定還會狗被猴欺,甚至惹惱了野猴,去進行更大的破壞。臺灣的保護野生動物在獼猴上遇到了“大鐵板”。

近代環境主義的觀念興起,保護動植物物種也成為一種流行,尤其是1975年澳大利亞哲學家彼得·辛格倡導“動物權”后,更對保護野生動物和飼養野生動物提出了重要的保護理論。人類以前對野生動物和飼養的動物都太野蠻,的確需要改善。問題是,在討論到動物權,尤其是野生動物的動物權時,卻也出現了許多爭議。例如:
現在有許多野生動物,由于人類活動范圍的擴大,許多野生動物的棲息地的確遭到了破壞,必須加以維護,但這也表示,要維護野生動物的生存條件,就必須減少人類的活動,那么野生動物的生存重要還是人類的生存重要?對于兇猛的野生動物如獅虎象豹,可能必須與人嚴格分離開來,不容活動空間相混,但對于沒有攻擊性的鳥類或獸類,是否可以設定出人獸或人鳥共存的保護模式?在我的概念里,云南昭通市大山包鄉設立黑頸鶴保護區,當初設立時,似乎就沒有必要將村民全部搬走,如果設立極低容度的人鳥共存模式,應當即可達到保護之目標。保護野生動物,不能無限上綱成絕對的基本教義,為了黑頸鶴將人趕走,可能手段太過激進了。至于猛獸類如野象的入侵,因為是猛獸,反倒應該有野象保護區,不容人象雜處。
保護野生動物是個理論,在理論層次,它幾乎已不可能挑戰,但理論歸理論,這種問題到最后還是要還原到實踐上。在實踐上,它是個野生動物和人誰更重要的問題。有沒有可能折中出一種既保護了野生動物,也保護了人的方法?少談理論,多談實踐可能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