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1”“985”：貴賤總有別

網上傳言要廢止大學的“211”工程和“985”工程，教育部則回應說“不存在此說法”。非“985”、非“211”高校北京第二外國語學院的校長周烈接受人民網采訪時說，沒聽說過這個消息，但堅決贊成取消這種“殺貧濟富”的做法，而“985”“211”高校湖南大學的校長趙躍宇則認為211、985工程作用巨大。

這輪所謂廢止“211”“985”工程的風波，以及周烈和趙躍宇的態度差別，讓我想起小時候聽到的一個故事：鄰村誰家的某個孩子讀書好，但家里窮，為了保證這個孩子，其他孩子都要輟學。家長看起來頗有幾分道理：犧牲其他孩子求學的機會和權利，來換取家里有一人能獲得更大的出人頭地的機會。

政府與高校的關系其實就相當于中國的父母與子女的關系?！?85”和“211”高校，在很大程度上就是那些被政府視為“出人頭地的可能性比較大”的孩子。政府也希望用有限的財力來保證少數重點高校和重點學科能追趕或達到國際一流水平。

官方解釋，“211工程”是指面向21世紀重點建設100所左右大學和一批重點學科點的計劃，“985工程”則是1998年5月北京大學百年校慶時提出的建設若干所具有世界先進水平的一流大學和一批一流學科的教育振興計劃。其實，“211”和“985”工程，也是一場用心良苦的豪賭。

根據教育部公布的名單，“211”工程高校共有112所，“985”工程高校涉及39所。在985和211工程的支持下，相關高校得到了資金和政策支持，尤其是得到了真金白銀。以985工程為例，1999年，985工程一期的9所高校中，北大清華3年內分別獲得18億元撥款，復旦和上海交大分別獲得12億元撥款，其余5所高校分別獲6億元撥款。到985工程第三期時，北大清華則有了40億元的經費。有了經費，這些高校蓋起了高樓，翻新了操場，購買了圖書，引進了師資，擴建了實驗室，辦學條件和基礎設施得到了明顯改善。

官方肯定要自我表揚一番，他們就是要告訴公眾，這錢花得值。但現實情況卻是，基礎設施改善了，卻倒下了一批分管基建工作的校領導；不斷引進了海歸博士，卻發現有些海歸的學歷并不那么靠譜；擴建了實驗室，卻發現有些重復建設；高校擴招了，211和985高校的就業率也沒那么高了；科研經費增加了，卻有不少學術帶頭人將經費挪進了自己的腰包了；科研水平號稱提高了，科研論文發表數量不少，卻發現了不少論文和成果造假，以及零引用論文和垃圾論文。

說到底就是，高校的硬件確實有改善，但管理并沒有明顯改善，甚至大學精神有所倒退。因為無論是211還是985都是政府主導，在高校系統內部，行政力量伴隨著經費的分配幾乎滲透到高校的每個角落。在這里，對知識的尊重比不上對權力的看重，對教授的尊重比不上對干部的看重，對創新能力的尊重比不上對圈錢能力的看重，對學生興趣的尊重比不上對學生就業方向的看重。在這里，成果日趨論文化，關系日趨利益化，考核日趨功利化。

除了高校內部，高校之間以及高校系統之外也有明顯的負面影響。一方面，形成了高等教育領域的特殊利益集團。在習慣論資排輩，連開會桌簽怎么擺和出席順序怎么定都頗有講究的當下中國，入圍985和211是一筆無形資產，這是榮譽，是認可，是一塊金字招牌。別的不說，目前所有的副部級高校都屬985工程高校。這個特殊利益集團自己也會飄飄然起來了，有點兒像阿Q才從城里回趙莊的那種感覺了。

另一方面，這種人為劃分客觀上給用人單位強化“出身論”提供了依據。不少用人單位不再看能力是否滿足崗位需求，而看應聘者出身是否顯赫，以招聘到985、211高校學生為榮，以招聘非985、211高校學生為恥。更有甚者，現在如果是研究生，本科就讀高校如果是非985、211高校的畢業生也受到歧視。以這種“bigger than bigger”的方式滿足自己的虛榮。

種瓜得豆，石榴樹下結櫻桃的事情我們遇到太多。歷史上有太多的良苦用心，吃到的卻是苦果的案例。還是要好好評估一下這場豪賭，要不然也有可能“用心良苦卻成空”。